谢庭玉和裴景铄走后不久,谢疏辞便来到了藏书阁。
清晨的藏书阁空无一人,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执事正在一楼打扫书架。看到谢疏辞进来,老执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和蔼的笑意:“谢公子今日来得真早。”
“有些资料想查。”谢疏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上了二楼。
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去翻那些人事卷宗,而是走到了藏书阁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摆放着一排落满灰尘的古旧书架,上面堆放的既不是功法秘籍,也不是宗门日志,而是一些年代久远的杂记和地方志。
这些书大多是青云宗历代弟子游历四方时随手记录的见闻,内容庞杂琐碎,既不成体系也缺乏实用性,因此常年无人问津。但对于此刻的谢疏辞来说,这些看似无用的杂记反而可能是最有价值的线索。
他抽出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簿册,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云雾岭周边山志·补遗》。翻开来,里面记录的是云雾岭方圆百里内的山川走势、洞穴分布和地下水源的流向,文字简练,但记载颇为详尽。
谢疏辞一页一页地翻看,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个字上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当他翻到中段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记载着一段关于后山废弃矿洞的文字——
“云雾岭后山有古矿洞一处,传闻乃三百年前散修‘石老人’所辟,初为开采赤精铁矿之用。然开采未及三年,矿脉即告枯竭,石老人遂弃之而去。此后数十年间,曾有数批修士入洞探索,皆称洞中有异响传出,似有活物栖居其中,然始终未见其形。至本朝初年,洞口已被藤蔓封堵,鲜有人至矣。”
谢疏辞的目光在“异响”二字上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后人补充的见闻,大多语焉不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
他合上簿册,又抽出旁边另一本《云雾岭地理志略》,翻到矿洞相关的条目,发现记载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一条信息——那位“石老人”在弃矿之后,并未离开云雾岭,而是在山脚下的一处村庄中隐居了十余年,直至寿终正寝。
一个散修,耗费心力开辟了一座矿洞,却在开采仅三年后便轻易放弃,转而隐居山村度过余生。这本身就不太合乎常理。更不合常理的是,他在隐居期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那座矿洞,仿佛那段经历从未存在过一般。
谢疏辞将这两本书放在一旁,继续翻阅其他的杂记。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乎翻遍了书架上所有与后山矿洞有关的记载,但收获甚微——所有文献对那座矿洞的描述都止于表面,没有任何一份资料提到过矿洞深处存在密道或禁制。
要么,那条密道是在矿洞废弃之后才被人挖掘出来的;要么,就是挖掘密道的人刻意销毁了所有相关的文字记录。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条密道的存在,是某个势力或个人精心策划的结果,绝非偶然。
谢疏辞将最后一本杂记放回书架,正要转身下楼,余光忽然瞥见书架顶层最内侧的缝隙中塞着一卷东西。那卷东西被塞得很深,如果不是书架的顶层略微倾斜,导致那卷东西的边缘露出来了一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谢疏辞抬手将那卷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卷用兽皮制成的卷轴,质地粗糙,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卷轴的外面用一根已经发黑的麻绳捆扎着,打了一个复杂的结。
谢疏辞解开麻绳,缓缓展开卷轴。
卷轴内里绘制的是一幅地图,但不是普通的地形图——图上标注的全都是地下结构。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蛛网一般密集,标注着隧道、溶洞、暗河和各种不明用途的空腔。整幅地图覆盖的范围极大,粗略估算至少有方圆两三百里。
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之中,有一条线路被用朱砂特意描红了。
那条线路的起点,正是后山的废弃矿洞。
谢疏辞的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