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
赵明的弟弟。
林渊看着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
赵明是铁拳团的人。赵霸天的手下。昨天夜里被他们打跑了,逃跑的时候遗落了那本笔记本。现在赵明的弟弟出现在城北工业区,说巧不巧,说偶然也偶然不到哪去。
你哥让你来的?
赵小虎摇头。
我哥不知道我出来了。他让我待在他们据点里,不准出来。
那你怎么出来的?
赵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了一半的运动鞋。鞋底都快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泥。
跑出来的。
林渊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小虎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哥……他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
他进了铁拳团是因为没办法。赵小虎的声音有点急,红雾来的时候我俩在城北,他拉着我跑,跑不过,被丧尸围了。是铁拳团的人救了我们。后来就……就留下了。
林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在听。
这种事末世里太多了。普通人在丧尸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谁能给口饭吃、给个地方睡,就跟谁走。不是投靠,是求生。
但赵霸天不是个好东西。赵小虎咬了咬嘴唇,我哥也知道。他一直想带着我跑,但没找到机会。赵霸天看得紧,走不了的。
所以你先跑了。
为什么跑到城北来?
赵小虎的眼睛闪了一下。
因为我哥的笔记本。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知道那本笔记本?
知道。我哥写的时候我都在旁边。有些东西是我帮他查的。
林渊的眉头压了下来。
你帮他查的?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帮他查红雾源头?
赵小虎的脸上露出一点不服气的表情。
我十五了。而且我以前在学校就是……就是那种——
什么?
生物课代表。赵小虎的声音小了一点,但眼神没躲,红雾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个雾不像是自然现象。我哥说他在水厂附近见过一些奇怪的东西,让我帮他查。我就查了。
你查到了什么?
赵小虎从卫衣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U盘。黑色的,外壳磨损了,但还完整。
城北水厂的资料。建造图纸、管网分布、水源信息。我在水厂的办公楼里翻到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
红雾来的第三天。我哥说水厂那边可能有线索,让我去看看。我一个人去的,没敢跟赵霸天说。
林渊看着那个U盘,又看了看赵小虎。
这小子,十五岁,一个人跑进红雾弥漫的城北水厂,翻找资料,然后活着回来了。
不是运气。是有脑子。
U盘里的东西你看过?
看过。赵小虎点头,水厂的建造图纸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个文件——是水厂改造工程的通知书。三年前发的。
改造工程?
嗯。三年前,有人出钱把这座水厂改造了。名义上是水质升级工程,但改造的内容不对——他们在蓄水池底部加装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赵小虎犹豫了一下。
文件里没写具体是什么。只写了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种子。
种子。
这个词落在林渊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井。
种子。蓄水池底部。那个会呼吸的、暗红色的、不断生成红雾的东西——它的代号叫。
三年前就有人在水厂里加装了这东西。三年前——那时候末世还没来,极热没来,红雾没来,世界还是正常的。
有人提前三年就开始布局了。
你知道是谁出的钱吗?林渊问。
赵小虎摇头。文件上只有代号,没有公司名。但审批签字的有一个名字——不认识。叫周什么。字迹很潦草,我认不出来。
林渊沉默了。
周什么。
姓周。
周大锤?
不可能。周大锤前世是部队的,退伍后在工地搬砖,跟水厂改造八竿子打不着。
巧合。应该是巧合。
但林渊把这根线记在了脑子里。
还有别的吗?
赵小虎想了想,又从塑料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半。两包饼干——包装已经撕开了,但没吃完。还有一个笔记本——不是赵明那本,是另一本,更小,封面是蓝色的。
这是我自己记的。赵小虎把蓝色笔记本递过来,水厂附近丧尸的分布、红雾的浓度变化、还有我观察到的红甲活动规律。都记在这上面了。
林渊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的是日期和天气。7月15日——红雾还没来的时候就开始记了。
红雾浓度:无。丧尸活动:无。水厂方向:正常。
7月16日到7月24日,每天的记录都差不多。无非是气温、风向、有没有看到丧尸。
从7月25日——红雾降临那天开始,记录变了。
红雾浓度:低。可视距离:约200米。丧尸活动:增加。水厂方向:有轻微红光。
7月26日:红雾浓度:中。可视距离:约100米。丧尸活动:密集。水厂方向:红光增强。首次发现红甲踪迹。
7月27日——就是今天。
红雾浓度:中偏高。可视距离:约80米。丧尸活动:减少(疑似被红甲驱赶)。水厂方向:红光明显。蓄水池区域有异常震动。
最后面还画了一个简陋的折线图,横轴是日期,纵轴是红雾浓度。曲线从7月25日开始陡然上升,到今天还没到顶。
这小子是个天才。
不是异能方面的天才。是观察力和逻辑思维方面的天才。十五岁,没有人教,自己摸索着做了一整套灾变观察记录。
如果这份数料落到军方手里——方志远会把它当宝贝。
如果落到赵霸天手里——他会拿去换更大的利益。
但赵小虎把它交给了林渊。
为什么来找我?林渊合上笔记本,直视赵小虎的眼睛。
赵小虎的目光没躲。
我哥说过你。
说什么?
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不一样的人。别人末世来了就慌了,你没有。你有准备。你有物资。你有枪。你还收人。
你哥这么夸我?
不是夸。赵小虎认真地说,是警告。他让我离你远点。说你太聪明了,跟着你迟早被你卖了。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赵明这人倒是看得透。
那你为什么还来?
赵小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因为我哥搞不定水厂的事。他没那个本事。赵霸天也没那个本事。军方……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