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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坝下夜探

坝是傍晚看见的。

车爬上一道慢坡,坡顶上,方志远把车停了。四个人趴在坡沿上往下看。

坝比想象中大。

那是一道老式的混凝土重力坝,横在两山之间,六十来米宽,二十多米高。坝面是灰白的,长着一层枯黄的草,草从缝里钻出来,一丛一丛。

坝顶上有一排闸墩,墩子上的铁件锈成了暗红色。中间那几个闸门早就不见了,只剩下空框子,风从框子里过去,发出呜呜的响。

坝顶靠东头,支着三顶帐篷。

帐篷边上停着两辆卡车,就是那种盖帆布的。车斗上码着一排塑料桶。

二十来个。方志远数了数,跟半斤说的一样。

机器呢?

在坝顶中间。赵明把望远镜递过去,你看那儿,搭了个棚子,棚子底下有个东西在响。

林渊接过镜子。

坝顶中间确实搭了个简易棚,棚下有一台柴油动力的钻机,正突突地转。旁边堆着几根钢管,管口朝下,插进新打的洞里。

一条软管从坝上游引下来,接在钢管上。

管子里有东西在流。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颜色,可那软管鼓着,一节一节地往下走。

在灌。孙磊说。

灌了多久了?

半斤说半个月。

林渊放下镜子,心里算了算。半个月,一天灌多少不知道,可那管子一直没停过。

坝底下呢?

看不见。方志远说,正面全是坝体,底下是消力池,全是水。

老涵洞在哪儿?

得下去看。

四个人等到天黑。

天黑得很快。云厚,月亮一点都透不出来。坝顶上的帐篷亮起灯,一盏,两盏,昏黄的一小团。

七点多,钻机停了。

坝顶上的人陆续进了帐篷。到八点半,外头只剩下两个岗,一个在坝顶东头,一个在西头。

林渊说。

四个人分两路。

方志远带着赵明往东,从坝下游的河滩绕过去,负责盯岗和接应。

林渊带孙磊,从坝西头的老泄水道下去。

老泄水道在坝体西侧,是一道废弃的涵洞。洞口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直径一米出头,人得弓着身子进。

孙磊是工兵出身,进洞前先把头灯用布蒙了,只留一条缝。

里面可能有水。他压着嗓子说,有水的涵洞底下都是淤泥,踩上去拔不出脚。你跟紧我。

多深?

不知道。孙磊说,这种老坝的涵洞,一般通到坝体中间,里头是个竖井,当年是用来检修的。

竖井底下通哪儿?

通坝基。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涵洞。

洞里黑得实诚。

头灯那一条缝的光,照出去不到两米。地上是干的,积着一层灰,踩上去噗噗响。走了十几步,开始有水。

水不深,到脚踝。越往里走越深,走到三十来步,到膝盖。

水凉得刺骨。

再往里,洞壁变了。

前半段的洞壁是混凝土,摸上去粗糙,还留着当年模板的缝。后半段,洞壁上多了一层东西。

林渊伸手摸了一下。

滑的。黏的。像一层没干透的胶。

他把手缩回来,借着头灯看了一眼手指。指头上沾着一层淡淡的暗红。

孙磊。

你摸摸洞壁。

孙磊伸手摸了,摸完在手电边上看了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这是那东西。他说。

哪个东西?

窑底下那种黏液。孙磊说,我见过。颜色比这个深,可手感一模一样。

两个人接着往前。

走到大概一百二十步的地方,洞到了头。

洞的尽头,是一个竖井。

井口直径三米左右,笔直地往上通,往上通到坝顶,往下通到坝基。井壁上有一圈铁梯,锈得只剩下几个钩子。

孙磊把头灯的光往下打。

光往下落,落了很久,才落到底。

井底有积水,积水上头,是一层薄薄的雾。

多深?

二十米。孙磊估了一下,跟咱们窑底下差不多。

下去。

铁梯不能用,两个人用绳子。绳是自带的,一头拴在井口残留的一个铁钩上,一头垂下去。

孙磊先下。

下到一半,他停住了。

林老板。

怎么了?

你听听。

林渊屏住呼吸。

井底很静。静了几秒,他听见了。

那是一种很闷的响,从底下往上顶,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蒙着布的鼓。

这是什么?

不知道。孙磊的声音在井里发闷,可这动静我不喜欢。

两个人下到井底。

井底是一个圆形的小空间,直径七八米,四周是混凝土墙。地上有水,水深到小腿肚。

水面上飘着那层薄雾,雾在手电光里一动不动。

井底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口。

不是洞口,是那种像嘴一样的东西。半米高,直径一米出头,边缘是一圈灰白色的硬壳,壳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口的中间是空的,空的深处,是黑的。

林渊蹲下去,把手伸进口的边缘,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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