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沈清辞蹲在溪边处理鱼鳞,洞府下方的山坡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脚步极轻,走两步停一步,似乎在找寻方向。
阿九的耳朵瞬间竖起,她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喉咙里滚出一阵警惕的低鸣。
沈清辞简单擦了下手,摁住她的脑袋:“别叫。”
阿九闭嘴,可耳朵仍然朝着声源的方向支棱着。
不多时,阿棘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只小刺猬,半大不小的个头,缩在他腿边怯生生地探头探脑。
阿棘脸上的伤好了大半,受伤的地方结了痂,唯有眼眶周围还有一圈青紫没褪。
他弓着腰,手里提着一串山菌,用草绳穿着,不算多,但洗得干干净净。
走到洞口十步开外,停住步伐,犹犹豫豫地抬头张望。
“那个……恩人……”
沈清辞在溪边站起身,温声道:“怎么跑这儿来了?”
阿棘举起那串山菌:“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他搓着手,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看,“上回你的药粉好使,我伤很快就好利索了……”
沈清辞接过来瞧了眼,山菌品相不错,够吃好几顿。
“坐吧。”
阿棘愣住,他大概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允许坐下。
犹犹豫豫地在洞口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两只小刺猬紧紧挨着他的腿,目光怯怯地打量着阿九。
阿九也在打量它们,尾巴轻轻摇动着。
沈清辞把烤好的鱼分了三条给阿棘。
阿棘接过来不好意思吃,沈清辞示意,他才敢吃。
吃过鱼后阿棘放松了些,话也多起来了。
他住在东面矮山脚下一个土洞里,下头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那只刚学会走路,最小的还没断奶。
“份子是每个月交一次,”阿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开始是一篓山果,后来涨到三篓,再后来要灵石碎片,我去哪弄灵石碎片?上个月实在交不出来,被他们打了一顿……”
阿棘忽然住嘴,抬头看沈清辞,目光里带着试探。
在确认面前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靠近。
“这片山里,像你这样被收份子的妖怪,多吗?”沈清辞问。
阿棘点头,又赶紧摇头:“多是多,但大家都不敢往外说,说了也没用,黑熊大王手下那些妖怪,谁敢惹?有几家实在交不起,都拖儿带女往别的山头跑,跑出去的大多也没了消息。”
“东面矮山那一带,还有多少家?”
阿棘想了想,掰着指头数:“我知道的,就有七八家……都是些没什么修为的小妖,兔子、田鼠、山鸡……反正没一个能打的。”
沈清辞点头,把最后一块鱼肉吃完,用树叶擦了擦手。
“天快黑了,早些回去吧。”
阿棘站起来,欲言又止。
沈清辞看向他。
“有话就说。”
阿棘咬着唇,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灵石碎片,品相极差。
“这是我们最值钱的家当,他把碎片放在地上推过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是想……求恩人一件事……”
沈清辞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碎片。
阿棘的手在发抖。
“东面山脚那边也有家刺猬妖,跟我住得近,平时常有来往,她家五个崽子,前些日子被……被从南边来的一只蜘蛛精掳走了三个。”
沈清辞眉头微皱。
“蜘蛛精不属于黑熊管辖的妖怪?”
“对……听说是从南边过来,不知道什么来头,在南面山腰的一处岩洞里落脚,专门抓小妖崽子,大家都不敢惹。”
“抓小妖做什么?”
阿棘的声音更加低:“听说……是拿来养着吃,把小妖崽子关在洞里,吸他们的灵气修炼自身。”
沈清辞沉默半晌。
“你知道那个岩洞怎么走吗?”
阿棘抬头,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淡下去:“知道大概的方向……但我不敢靠得太近,那蜘蛛精在洞口挂了丝网,碰到就被立刻黏住,有几个想救孩子的大妖都被当场黏住,后来……后来就没出来过。”
“那蜘蛛精修为如何?”
“不清楚,但绝对比蛤蟆精几个强得多,最少……最少也是个修炼了两三百年的妖怪。”
沈清辞在心里衡量了一番自己目前的实力。
灵力储量不够正面硬碰,但比一个月前已经强了太多,经脉拓宽后,灵力调用的精度和速度都在提升。
加上白泽血脉里那层逐渐觉醒的感知力,他现在能清晰感应到三里以内任何妖物的气息波动。
打不过,但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我先去探探情况。”沈清辞说。
阿棘眼眶通红,刚想跪地,被沈清辞一把拉住。
“别跪。”他的声音平淡,“我只是去看看。”
阿棘走后,沈清辞在洞口静坐良久。
阿九趴在他脚边,偷偷抬头看他的神情。
他面上没太多变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耳朵微微侧转,在听远处的动静。
阿九小声开口:“你真要去打那个蜘蛛精?”
“不一定非要动手。”
“那你在干什么?”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杂毛。
“探探地形。”
傍晚去趟五行山。
孙悟空今天状态不错,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沈清辞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没急着开口寒暄,先把栗子剥好,递给他。
孙悟空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随意开口道:“怎么没带烤鱼?”
“吃完了,大圣想吃的话,我明天带。”
“有几天没吃,俺老孙都快忘了什么味。”孙悟空歪着头看他。
“之前是谁说我烤的鱼味道一般来着?”
“你这小妖倒是伶牙俐齿,俺老孙可说不过你。”孙悟空笑骂一句。
“身上灵力倒是比之前浑厚,不错不错,有俺老孙当年纵横三界时的几分模样。”
沈清辞轻笑出声:“那可不敢当,大圣神通广大,岂是我等小妖能比得上的。”
孙悟空将手搭在石壁上,咧嘴一笑,只当是好友间的说笑:“休要一味客套,你的长进俺看在眼里,待俺离开这五指山,定要与你比试一番”。
山风掠过五行山间的草木,卷起细碎尘土。
沈清辞轻轻颔首,没有顺着比武的话题继续,话锋陡然一转,
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大圣可曾见过蜘蛛精吗?”
孙悟空嘴里嚼着栗子。
“哪个蜘蛛精?”
“住在南边山腰岩洞,从其他地方来的。”
孙悟空摇头:“没见过,但俺听附近的妖怪提过,南边那条山沟子半年前搬来过一只大妖,擅长织网,气味腥得很,有几次大风把味道吹过来,俺这都能闻到。”
“修为判断得了吗?”
孙悟空嗤笑:“光凭气味判断,最多三四百年的道行,不入流的野路子。”
比阿棘估的高一些。
“打听做甚?”孙悟空问。
“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孙悟空把最后一颗栗子攥在手心,金瞳紧紧的盯着他,“就凭你现在的修为去瞧那家伙,还没看到就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