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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兵

沈清辞忙着稳固修为。

从他拆掉封印起,他就预料到这一天会不远了。

一朝释放,灵气浓度的变化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对普通妖物而言,这只是“修炼忽然更顺畅”的好事,但对负责监管此地灵脉的山神土地而言,这简直等于自家保险柜的锁被人撬了。

但他没料到来的阵仗这么大。

那天上午,阿九正带着几只小妖在领地东面修整水渠,忽然一阵阴风从官道方向刮来。

风里裹着一股冷冽的威压。

阿九尽管修为不高,但跟着沈清辞这些日子,感知力比从前敏锐了不少,它立刻扔下手里的石头,朝领地中央跑去。

“大王!有东西来了,不像是妖!”

沈清辞正在洞穴里炼化灵石碎片,闻言睁开眼。

在阿九开口之前,他就已经感知到来者的气息。

来者四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形象,头戴乌纱,身着土黄官袍,面色油滑,正是本地山神。

沈清辞对此人有过摸底调查,此山属于五行山余脉的东支,归辖于山神赵圭名下。

赵圭是天庭最末等的地只小官,管着方圆百里的山林地脉,领最低品的俸禄,干的却是最琐碎的杂活。

山神身侧半步,跟着一个更矮的老头,灰袍灰帽,缩着脖子,是本地土地。

土地公在天庭体系里连官都算不上,严格来说只是个“编外人员”,平时的活计无非是记录辖区内的生灵变动、灵脉状况,随时上报山神。

苦差事,没油水。

这两位,沈清辞并不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后面那两个。

两名魁梧的天兵。

身着制式云纹甲,手持长戟,面无表情,步伐整齐。

修为在筑基初期以上,比沈清辞目前的实力高出一截。

四人踏入领地的那一刻,外围的障眼法如同薄纸般被撕开。

沈清辞心里暗叹,障眼法对这个级别的来访者毫无作用。

那些符箓确实能骗过路过的游散仙人和巡山夜叉,但骗不了持有天庭法器的正式编制人员。

领地里的小妖们已经感觉到了异样。

灵气中弥漫的压迫感让它们本能地恐惧,纷纷缩回自己的洞穴。

沈清辞走出洞府,站在领地中央。

等着他们过来。

---

“就是你?”赵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清辞。

从外观上看,沈清辞不过是一只白毛白角的年轻白泽,身形清瘦,修为也不算高,站在那里甚至有几分文弱之气。

赵圭的嘴角上翘,他见过太多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了。

“白泽遗种吧?”

“嗯。”沈清辞平静地回答。

赵圭冷哼一声,袍袖一甩,一卷黄纸从袖中飞出,悬停在空中,自动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天庭式样的行文。

沈清辞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正式的天庭公文,乃是山神衙门自己拟写的“巡查通告”,盖的是赵圭自己的印信。

“沈清辞!”赵圭的声音拔高,回荡在山谷间,“尔身为妖族之属,本应安分守己,不得私聚妖众,不得侵扰地脉,不得触犯天条。然本神近日查得……”

他伸手一指领地四周:“尔于此地私聚妖众四十余数,结巢立寨,形同妖窝!”

又一指地面:“尔擅自破除本辖区内天庭所设灵脉封印三处,窃取天地灵气,扰乱地脉秩序!”

赵圭收回手,面色冷肃,威压随之释放。

“此二罪,条条触犯天条!本神奉天庭之责巡查辖区,今日亲临,要押拿你去天庭问罪,你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两名天兵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手中长戟微微倾斜,锋芒暗指沈清辞。

领地里传来小妖们压抑的惊呼声。

阿九在石头后面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

沈清辞站在平石上,双手负在身后,表情近乎冷淡。

赵圭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惶恐求饶,眉头微蹙。

“怎么了,吓傻了?”

沈清辞看着他,轻笑一声。

莫名让赵圭心里“咯噔”了一下。

“山神大人。”沈清辞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完了,也该我说了。”

赵圭一愣:“你……”

“你方才说了两条罪。”沈清辞伸出一根手指,“我一条一条地回你。”

从怀里取出一片竹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他这些天整理的内容。

“第一条,你说我私聚妖众,形同妖窝。”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赵圭,又扫过两名天兵,“天条第九十三款,对的定义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天条第九十三款原文:‘妖物聚百数以上,设旗立号,啸聚山林,劫掠生灵者,谓之妖窝,当剿之。’”

沈清辞竖起三根手指:“你说聚百数以上,领地内常住妖物四十七数,我未立旗,未设号,无名无号且内定下的三条规矩,第一条便是‘不欺负弱者’,自入驻以来,未曾劫掠一人一妖。”

他收回手指,看着赵圭:“四个构成要件,一条都不满足,请问山神大人,你是依据哪一条认定此地为妖窝?”

赵圭的脸色极差。

他根本没想过一只小妖会跟他掰扯天条条文,还一字不差。

条款他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

“这……”赵圭刚想张嘴。

沈清辞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打断。

“第二条,你说我‘擅自破除天庭所设灵脉封印’。”

沈清辞眯着眼,“那我要问山神大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三处灵脉封印,是天庭哪一部哪一司、奉哪一位上仙之令、持何份明文谕旨所设?”

赵圭沉默了。

沈清辞继续:“天条第四十七款明文规定:‘凡封禁下界灵脉、灵泉、灵矿者,须由天庭灵台司拟文、太上老君审核、玉帝盖印下达,地只执行,三道手续缺一不可。’山神大人,那三处灵脉封印上面,有灵台司的文号吗,有太上老君的审核章吗,有玉帝的御印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那三处灵脉封印是上一任山神在任时设的。

原因也很简单,封了灵脉,方圆百里灵气稀薄,妖物难以修炼,地面太平无事,年终考核好看。

至于手续,下界这种犄角旮旯,哪个上仙会来查手续?

历任山神心照不宣,一封就是不知多少年。

沈清辞将赵圭的表情收在眼底,心中了然。

他事先推演过这个环节,天庭体系庞大,行政效率低下,下界的很多管理措施都是地只自行其是,上面未必知道。

这种灰色地带,恰好是他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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