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马仔低下头。把手里用报纸包着的钢管悄悄丢在草丛里。转身跑得飞快。
各大社团的堂口,彻底断了新鲜血液。
没有人愿意再顶着社团的名号去街头收保护费。电视上天天循环播放古惑仔的惨状。
底层人混社团是为了钱。现在有更安全、钱更多的合法路子,谁还去卖命。
不仅招不到新小弟。连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古惑仔,也纷纷跑路。
旺角的几条主街上。
以前满大街溜达的花衬衫全不见了。
纹身店的生意出奇的好。门口排满了洗纹身的人。
实在洗不掉的,大热天也套着长袖衬衫。生怕黑水公司的人巡逻时把他们当成社团分子。
洪兴旺角新上任的堂主,坐在空荡荡的陀地里。
关公像前的香炉积满了灰。供果烂了,生出几只小飞虫在半空打转。
他打电话叫人去收账。电话响了十几遍,没人接。
最后收到一条传呼机留言。
“老大,我去黑水下属的物业公司应聘大堂经理了。以后别联系了,我怕黑水查背景。”
堂主抓起传呼机,狠狠砸在墙上。黑色塑料零件碎了一地。
没有小弟,他这个堂主连个屁都不是。
油麻地。有骨气茶楼。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劣质檀香味。混着发霉的木头气味。
二楼的大厅空荡荡的。以前这里坐满了和联胜的叔父和红棍,吵得能掀翻屋顶。
现在只有两三桌老头子。坐在角落里喝着闷茶。
和联胜最高元老邓伯,一个人坐在主桌上。
他那肥硕的身躯陷在红木太师椅里。黑色真丝唐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
桌上摆着一笼虾饺。早就凉透了,表皮发干开裂。
“邓伯。”一个头发花白的叔父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旺角那边的两个粉档,昨晚被端了。看场子的小弟跑光了。”
白发叔父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全跑去中环排队考黑水的保安证了。堂口连个扫地的都没剩下。”
邓伯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浑浊的普洱茶汤在杯子里晃荡。洒出几滴落在桌布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社团最怕的不是警察,不是死人。是没有人。
没有那些为了几百块钱去拼命的底层马仔。社团龙头就是个光杆司令。
断了新鲜血液,和联胜这块百年招牌,用不了半年就会变成一堆烂木头。
邓伯的手抖得厉害。
瓷茶杯撞在牙齿上,发出磕碰的脆响。
茶水洒出来。顺着他肥胖的下巴流进唐装的领口。烫得他一哆嗦。
他猛地把茶杯砸在桌面上。
砰!
茶盖飞出去,砸在瓷砖地面上。摔成了几瓣。
“反了……没有规矩了!”
邓伯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浓烈的铁锈味。
他双手死死按着桌沿。手背上的老年斑因为用力过度,显得暗红。
“拿钱砸烂和联胜的饭碗!他当香江是他陆霆一个人开的?”
邓伯抓起靠在椅子旁的龙头拐杖。
拐杖重重杵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扬起一层细灰。
“备车。”
邓伯扶着桌子站起身。肥肉颤抖着。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阴沉得像一滩发臭的死水。
“我亲自去一趟中环。去黑水大厦。”
他握紧了木拐杖的黄铜把手。指节发白。
“他陆霆就算再有钱,也是我看着进社团的晚辈。身上打着和联胜的烙印。”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踩碎这几十年的江湖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