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漱石斋时,已是夜幕低垂。我将那笔酬金妥善放好,心中却始终萦绕着街头那一瞥带来的、挥之不去的不安。那个工装男人的身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模糊不清,却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头,隐隐作痛。
沈清秋外出未归,店内只有我一人,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空气中弥漫的古旧气息,此刻却无法带来往日的安宁。我再次取出八螭镜,尝试像之前那样深入沟通,希望能从这面愈发灵动的古镜中获得一些启示或预警。
但镜面依旧一片混沌,除了我自身略显苍白的倒影在昏黄镜面上微微晃动,别无他物,仿佛之前的灵异只是我的错觉。
难道是连日来的高度紧张、恶战连连以及精神损耗过大,导致感官出现了偏差?我试图这样理性地分析,安慰自己。但内心深处,那份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却在尖锐地鸣响,否定着这个侥幸的念头。
为了验证这令人不安的猜想,我决定冒险进行一次试探。故意在临近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再次出门,没有走寻常路线,而是混入夜生活的人群,去了几处相对热闹的商圈,又绕了些复杂的远路,穿行于灯火通明与昏暗小巷之间。
一开始,置身于熙攘人流和都市霓虹之中,似乎并无任何异常,那种被窥视感仿佛真的只是错觉。然而,当我刻意转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城区腹地的、灯光昏暗的狭长巷子时,那种熟悉的、如同被冰冷毒蛇舔舐后颈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感觉无比清晰!绝非错觉!
我能明确地感知到,有一道冰冷的、缺乏活人温度的、带着某种机械般精准的视线,如同最专业的猎犬,牢牢地、寸步不离地钉在我的背上。它不远不近地跟着,完美地利用着行人的遮挡、建筑物的阴影以及夜色的掩护,步伐节奏异常稳定均匀,几乎听不到丝毫脚步声,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是周天胤派来的专业跟踪者?还是沈清秋提到的,那些能够驱使地虺的邪师,通过某种邪术在进行远程监控?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加快脚步,利用对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地形的熟悉,连续急速拐了几个弯,钻进更狭窄的巷道,甚至翻过一道低矮的废弃墙头,试图利用复杂的环境甩掉这个如影随形的跟踪者。
对方的追踪技巧极高,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次我都以为已经成功将其摆脱,躲藏在暗处屏息凝神,但用不了多久,那种冰冷的锁定感便会再次如约而至,仿佛在我身上装了精确的GPS定位器,总能很快重新锁定我的位置,不疾不徐地跟上来。
就像它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而是直接感知着我的“存在”本身!
GPS定位?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我猛地想起沈清秋提到地虺对法器和特异血脉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难道对方并非依靠视觉或常规跟踪技巧,而是通过某种我尚未察觉的方式,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标记”?就像之前那个“阴傀标记”一样?
这个想法让我遍体生寒!我立刻放弃了无谓的绕行,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漱石斋,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门板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是否会过度消耗心神,我再次举起八螭衔尾镇煞镜!这一次,我不是用它来探查外界环境,而是将镜面对准了自己!心神高度集中,意念全部灌入古镜之中,祈求这面能“照虚显妄”的古镜,能映照出隐匿在我气息、甚至魂魄之上的“不洁”之物!
“镜灵助我,照见己身,显尔污秽!”我低喝道。
昏黄的镜面先是清晰地映出我那张因紧张和奔跑而显得苍白、警惕的脸庞,汗水正从额角滑落。随即,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开始荡漾起层层诡异的、向内旋转的涟漪!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光怪陆离……
就在那扭曲的景象即将达到顶点、仿佛要破碎的瞬间,我骇然看到,在自己影像的后背、肩胛骨正中央的位置,一个极其淡薄、如同用灰色烟雾勾勒出的、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虚影,正如同没有骨头的鬼魅般,紧紧地、无声无息地趴伏在那里!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如同空白面具的平面,但那“空洞”的面部,却仿佛拥有视觉,正死死地、毫无生气地“贴”着我的后背,与我的影像几乎重叠!
阴傀标记!而且是一种比之前那种更隐蔽、更深入气息层面的高级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