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又闹了一场后,霍家的院子安静了两天。
苏若雪没有再急着跑货。
她把苹果和梨的账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一趟苹果,净赚十块二。
第二趟苹果,净赚十一块四。
梨摊试水,净赚一块一毛四。
合计二十二块七毛四。
其中二十块留作买货本钱。
两块七毛四,苏若雪原本想放进家用账。
可霍建兵说:“买车钱。”
于是,账本新开的一页上,终于有了第一笔数字。
买车钱:二元七角四分。
写下这一行时,周秀兰在旁边看了半天。
“两块多,也算买车钱?”
苏若雪点头:“算。”
周秀兰忍不住笑:“一辆车得多少钱?”
霍建兵道:“旧解放,也得几千。”
屋里静了一下。
几千。
这个数字压下来,连煤油灯的火苗都像矮了点。
周秀兰叹了口气。
“那这两块七毛四,离车轱辘都差得远。”
苏若雪却没有泄气。
“娘,第一笔不看多,看有没有。”
周秀兰看向她。
苏若雪把账本轻轻抚平。
“以前咱们想买车,只觉得太远。现在这页纸在这儿,每赚一笔,就往上写一笔。写得多了,路就近了。”
霍建兵看着那行字。
两块七毛四。
确实少。
少得放在买车这件事面前,几乎像个笑话。
可他没有笑。
他心里反而很沉。
从退伍回来那年起,他就想过买车。
运输队的活越来越多,车却不够。谁手里有车,谁就能接活,能跑路,能从别人等安排变成自己挑活。
可买车太贵。
霍家为了结婚已经掏空,苏家又像无底洞。这个念头被他压在心底,压得久了,连自己都不太敢碰。
现在苏若雪把它写出来了。
不是一句空话。
是一页账。
霍建兵低声道:“以后我的出车补贴,也往里放一半。”
苏若雪抬头:“不行。”
霍建兵看她。
“出车补贴是你辛苦钱。”苏若雪说,“家里也要过日子。不能为了买车,把日子过得太紧。”
周秀兰点头:“这个对。人不能光盯着远处,眼前锅里也得有米。”
霍建兵沉默片刻:“那三分之一。”
苏若雪想了想。
“可以。但要先扣家用。”
她在买车钱下面写:
来源一:苹果梨生意净余。
来源二:霍建兵出车补贴三分之一。
来源三:以后其他货源利润。
周秀兰看着“其他货源”四个字,眼皮一跳。
“你还惦记别的?”
苏若雪立刻乖巧地笑:“先写着。”
周秀兰才不信她。
这小媳妇现在笑得越乖,心里主意越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梁国庆的声音。
“霍队,嫂子,在不?”
梁国庆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
“马队长让我送来的。”
霍建兵接过。
是运输队新贴的顺带货登记表样式。
货物名称。
重量。
路线。
是否影响正货。
车厢使用费。
责任人。
霍建兵看完,递给苏若雪。
苏若雪一眼就看出,这表是按她之前写的几条改的,但更适合队里用。
“马队长说,以后队里就按这个记。”梁国庆说,“还说让嫂子有空看看,有没有要补的。”
周秀兰手里的针停住。
“运输队的表,让若雪看?”
梁国庆笑:“婶子,马队长说嫂子脑子细。”
苏若雪也有点意外。
她接过表,看了很久。
这张表递到她手里,分量比纸本身重得多。
霍建兵低声问:“要补吗?”
苏若雪点头。
“要补一栏。”
她拿铅笔在旁边写:
验收人签字。
梁国庆愣了愣:“这干啥?”
“货到地方,谁收的,谁签字。以后坏没坏、少没少,不能只听口头。”苏若雪说。
霍建兵眼神一深。
马队长那张表,是管车上。
苏若雪这一栏,是管货落地。
梁国庆拍了下脑门:“对啊!上回食品厂要扣苹果,不就是验收那边扯皮?”
苏若雪又写:
装车前品相说明。
“这个也要。”她说,“水果、瓷器、布匹这种容易扯皮的货,装车前就写品相。司机不能背不该背的锅。”
梁国庆越听越激动。
“嫂子,你这要是拿给马队长,他肯定高兴。”
霍建兵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说:“你跟我去队里。”
苏若雪一怔。
“我?”
“嗯。”
她有点犹豫。
女人去运输队办公室,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赵进才那张嘴更不会放过。
霍建兵像是看出她的顾虑。
“这表是你补的。你去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