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照透窗棂,门板被拍的啪啪作响。
古丽扎尔的声音隔着木板撞进来:“小年年!我哥说七点出发,再不起来他就要掀被子了!”
穆年年掀开毛毯翻身坐起,踩着拖鞋洗漱,她换上一件奶白色羊绒开衫,内衬浅粉吊带,下身是平整的浅蓝直筒牛仔裤与白色软皮鞋,乌黑的长发被随手挽成松散丸子头,两枚小巧的祖母绿耳钉扣在耳垂,泛着温润的幽光。
推开厚重的木门,山间冷风扑在脸上。
托列站在黑色的越野车旁,男人套着黑色薄毛衣,领口包住脖颈,肩宽背阔,袖管卷至肘弯,手臂线条结实,深灰的羊毛短夹克搭在他小臂上,平直硬挺,他斜倚在车门边,长腿蹬着皮靴,晨光从他宽阔的脊背侧面切过来,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侧颊与眉骨。
穆年年步子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耳垂上的两点浓绿,伸手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穆年年钻进座舱,古丽扎尔一大早便跑去特克斯找同伴,临走时丢下一句,“小年年,把我哥交给你了哈~”
眼下车厢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托列跨进驾驶座带进一门外的松针寒气,他伸手拉过安全带扣死,单手把住方向盘,车轮碾过碎石路面,驶入盘山公路。
越野车翻过果子沟的陡坡,整片赛里木湖横在灰褐色的山石之间。
水色澄澈明净,近岸是浅淡的青碧,往前铺展成浓艳的宝石蓝,直至湖心化作化不开的墨青,天山雪峰的倒影横在细碎的波光里,静止无声。
穆年年趴在车窗边,额头贴上玻璃。
“……这是什么颜色?”
托列换了个挡位,视线落向前方:“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
“眼泪……”
穆年年低语:“谁起的名字?真贴切啊。”
车子拐下公路,停在一片开阔平缓的草滩上,车门推开冷风卷着水汽灌进领口,吹乱了穆年年的碎发,她迎着风前行两步,闭上双眼,风里夹杂着雪水的纯净,还有野草被日光晒透的微甜。
托列迈步跟上,停在她身侧半步处,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上风口,毛衣贴住宽阔的胸膛。
“冷吗?”
穆年年没有睁眼,摇了摇头:“别说话,让我听一会儿。”
两边安静下来,风丝撩起她的长发,扫过她细白的脸颊,她长睫垂落,鼻尖冻的泛起粉红。
托列抬起右臂,粗糙的手指悬在她腮边两公分处,停顿两秒,又收回兜里。
穆年年睁开眼,视线撞上他收回的手臂。
她侧过头:“托列,你刚才想做什么?”
托列转开脸,迈步走向车尾:“没做什么,走,去那边坐。”
穆年年小声哼了一句,抱着速写本跟在后头,托列靠在车头前,穿上深灰夹克,两手揣在衣兜里,靴尖踢着草皮,看着她。
穆年年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摊开画本,铅笔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几道轮廓刚落下,她的动作就停滞下来,橡皮重重擦过纸面,纸屑散落一地。
“不对……”
她咬住笔尾,眉头蹙起:“根本画不出来,这个蓝,用铅笔根本定不住。”
托列迈步走近,弯腰捡起风吹落的一团废纸,他展平纸面,上头只有一条被划乱的波纹。
“你刚才闭眼的时候,风把你头发吹散了,你该画那个。”
穆年年握笔的手僵住,抬头瞪大杏眼。
托列把纸抚平,搁在石头上,站直身子退后半步:“画不出就别画,坐着看,看饱了再说。”
“你又不懂画。”
穆年年小声反驳。
托列背过身朝水边走去:“我是不懂,死盯着一个地方看,脑子就空了。”
穆年年攥紧铅笔,看着纸页的折痕。
她吸了口气重新落笔,不再去扣雪山的棱角,只用短促的线条追逐风掠过湖面的折痕与草尖倒伏的方向,远处隐约飘来两声冬不拉的弹拨,空灵悠长。
她抬起头,托列站在湖边水线处,风掀起他夹克的下摆,露出一截劲瘦结实的腰部线条,穆年年在速写纸的右下角,飞快勾勒出一个宽阔的肩背剪影,几笔之后,又慌忙抓起橡皮擦拭干净。
太阳坠向西面山脊,湖水泛起赤金色的光芒。
托列解下深灰夹克,抖开罩在她肩上:“穿着,太阳落下去就凉了。”
带着男人体温与干燥松木味的衣服将穆年年裹住,宽大的衣摆落到膝头,托列翻上马背,单臂探下,扣住她的掌心拉上马鞍,将她稳稳护在身前。
马蹄踩过草甸,羊群正往圈里赶,马背起伏颠簸,穆年年坐不稳,身子向后斜倾。
“我能不能自己骑一匹……”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