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岁岁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手机搁在石桌上,屏幕亮着,通讯录翻到北京学校系主任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一会儿。
年年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对托列小声说:“我姐在那儿坐了老半天了。”
托列正在穿外套,准备去工厂,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宝宝,很多事情是需要自己下定决心。”
年年没说话,趴在窗台上继续看。
穆岁岁吸了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系主任接了。
“穆老师?”
“主任,是我,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我想申请辞职,手续那边,麻烦您帮我走一下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年年隔着一扇窗户都能感到那个沉默的重量。
“穆老师,你想好了?你的课很受学生欢迎,评教一直是前几名,下学期的排课表都出来了,你的课排在周三上午,选课的学生已经满了。”
“想好了,谢谢系里这几年的照顾。”
系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行吧,流程我给你办,穆老师,你要是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主任。”
挂了电话,穆岁岁把手机搁在石桌上,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吐的长,在身体里压了很久。
萨垦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袋,看到她坐在那儿,脚步放慢了,他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石桌上,坐下来。
“办完了?”
“办完了。”
萨垦把保温袋打开,把奶茶和包尔萨克一样一样摆出来,动作很轻:“房子我找好了,学校旁边,走路五分钟,有个小院子,能种花,院子里还有棵小树,不知道什么品种,房东说是开花的。”
穆岁岁看他:“你看了几套?”
“三套,那套最好,另外两套一个旧,一个吵,靠着路边,晚上过车睡不好。”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昨天下午,你去学校上课的时候。”
穆岁岁没说话,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萨垦看着她,也没催,就坐在旁边,把包尔萨克的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过了一会儿,穆岁岁开口:“萨垦。”
“嗯。”
“你昨天下午去看了三套房子,今天早上就来送早饭,你几点起的?”
萨垦挠了挠头:“六点,看房子约的是下午,不耽误。”
“你牧场那边没事?”
“有事,但牧场的事有托列哥盯着,我放半天假不碍事。”
穆岁岁看着他,没再说话,低头咬了一口包尔萨克,萨垦坐在旁边笑了,自己拿了块包尔萨克慢慢吃。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穆岁岁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装书的纸箱,萨垦把纸箱搬进屋里,穆岁岁在院子里擦窗户,托列和年年也来了,年年帮忙擦桌子,托列蹲在院子里修那个坏了的晾衣绳。
萨垦擦完桌子出来,看到穆岁岁站在窗边,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额头上有薄汗,擦窗户擦的认真。
“岁岁,你东西放好了。”
“嗯,谢谢。”
“不用谢。”
萨垦站在院子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她擦干净的窗户,“以后你住这儿,我每天早上送早饭过来,走路五分钟,不远。”
穆岁岁回头看他:“萨垦。”
“嗯。”
“你不用每天送,我自己可以做。”
“我知道你能做。”
萨垦说的坦荡,没绕弯子,“但我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