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从不熄火,也不开远光灯,就那么安静地蛰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头沉默的困兽。
江敛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了很久。哪怕隔着夜色和防窥玻璃,他也猜得出是谁。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醋的海绵,酸涩得发胀,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还要每晚都跑来这里做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他看不懂那个男人,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
这天晚上,江敛健身完从小区门口走回来,负责夜间巡逻的保安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远处那辆黑色豪车,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跟江敛搭话。
“江先生,那辆车天天停到天亮才走,我们上去询问,里面的人也不打理,就亮了一下通行证。这都连着好些天了,看着实在可疑,要不要我们帮您报警处理?”
江敛顺着保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深秋的夜风有些凉,吹动了他身上的薄风衣下摆。那车依旧安静地停在老位置,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江敛收回视线,淡漠的回了句:“不用管,随他吧。”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自家的院门。
又过了几天,程夏特意开车来别墅给江敛送一份第二天早会急需的文件。见江敛忙得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她主动提出去附近的餐厅给江敛买点夜宵。
程夏拎着车钥匙走出别墅,夜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刚走到林荫道边,她看到了停前面的车,车窗降下来了一些,陆闻骁穿着黑色的风衣,领口微敞,正低着头翻看文件。
他看起来瘦了许多,冷峻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看起来非常疲惫,时不时还会抬起头,目光贪婪又克制地看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程夏一直觉得是江敛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果断离职的,她确实也不太知道其中的内幕。可这会儿看着这个原本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大半夜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守在楼下,她都被触动了。
她想了想迈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陆闻骁听到动静,看清是程夏后,按下了车窗。玻璃降下,露出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程经理。”陆闻骁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夏看着他这副熬得不成样子的状态,又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陆总,江总现在根本不想见你,你每天晚上这么耗着,辛苦的不还是你自己?”
陆闻骁捏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他顺着程夏的视线再次望向二楼那抹温暖的灯光。冷风灌进车厢,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眼底的偏执与痛楚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我不用他见我。”陆闻骁收回目光,低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只要能看着他就够了。”
程夏张了张嘴,所有责备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陆闻骁重新升起车窗,将自己隔绝在那个狭小阴暗的空间里,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买夜宵。
她没办法劝解陆闻骁,更没办法为了他去给江敛说好话。她始终是个局外人,没办法介入两人之间的事情,两个人的性格都太强势又独立,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