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尽管已经预想了无数遍,可亲耳听到陪伴自己长大的老人说出结果,他还是不可遏制的全身冰寒。
他盯着陈伯的一举一动,然后转头看向陆闻骁,眼神冷到快要冻结一般。
陆闻骁被他深冷的目光凝视,心疼的不能呼吸。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江敛的手,却被他冷冽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不能再让这场审讯继续下去了。再说下去,陆承渊只会用更残忍的手段去刺激江敛,甚至直接对看守所里的江致远下手。
陆闻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他跨前一步挡在了江敛和陈伯中间,隔绝了陆承渊投过来的视线。
“大伯,话已经说清楚了,放陈伯走。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陆承渊挑了挑眉,靠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明知故问:“哦?闻骁答应我什么事了?不妨大声点说出来,让江总也听个热闹。”
陆闻骁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咯咯作响,指甲快要将掌心的皮肉抠烂。
“下个月,我就和许知意订婚。”
他强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他在用妥协换取江致远和陈伯的平安,却没看到身后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好一个叔侄情深,好一场双簧大戏。
用陈伯的嘴捅他一刀,再用订婚的誓言往他心窝子上撒一把盐。他今天晚上像个小丑一样翻墙进来救人,结果却是跑来看人家阖家团圆、顺便听下马上要发生的喜讯。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江敛脸上强行扯出一个笑,笑容极浅,却冷得让人发寒。
他没有再看陆闻骁一眼,转身就要离去,冷冷丢下两个字:“恭喜。”
陆承渊听着这声道喜,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畅快地大笑两声,对着沙发后面的保镖随意地挥了挥手:“既然闻骁这么懂事,那就别留着老陈在家里过夜了,送客。”
江敛已经带着方小山大步走出了别墅,陆闻骁站在原地盯着江敛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转身走到沙发前,弯腰一把搀扶起浑身虚脱的陈伯。
“周策,走。”陆闻骁声音沙哑无力。
他亲自架着双腿发软的陈伯,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将老人送到了停在院门外的轿车旁。周策迅速拉开车门,陆闻骁小心翼翼地把陈伯扶进后座。
关门的时候,一直瑟瑟发抖的陈伯抓住了陆闻骁的衣袖。
老人眼里蓄满了泪水,痛苦地哽咽道:“少爷,对不起……”
陆闻骁身躯一震,低头看着老人满脸的愧色,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无力。他反手拍了拍陈伯冰凉的手背,一句话也没说,关上了车门,示意司机立刻把人送去安全的医院。
不远处的院门外,冷风呼啸着刮过树梢。
江敛站在空旷的马路边等方小山去林子里把越野车开过来。夜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他笔直地立在黑暗里,背影孤绝得像是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