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骁僵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缓缓垂落回身侧。
他看着江敛通红的眼眶,看着对方防备又退缩的姿态,心被刺痛。
短短一天之内,他失去了陆氏,失去了华曜,从云端跌落泥潭,可这所有的代价加起来,都比不上江敛躲开他让他难受。
在江敛面前,他早就丢掉了骄傲和强势。
他收敛情绪,轻声询问:“能陪我吃最后一顿饭吗?”
江敛本想离开,可看着陆闻骁消瘦的身影和他快碎了的样子,他实在没办法离去。
他点了点了头。
陆闻骁黯淡的眼眸里亮起微光,怕江敛反悔,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下楼去了厨房。
他向来不喜欢保姆伺候,这座独栋别墅没有江敛了,变得越发像一座空城。
江敛慢慢走下楼梯,停在餐厅外。暖黄的灯光从开放式厨房倾泻而出,驱散了一室的昏暗。
陆闻骁挽着衬衫袖子,高大的身躯站在料理台前,熟练地洗菜、切配、开火。曾经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正握着锅铲,耐心地调着火候。
自己不怎么会做饭,一直以来都是陆闻骁为了他去改变,学着做饭,细心照顾他。
两人的相处还是甜蜜的,只是中间隔了太多了。江敛看的走神,思绪被饭菜的香气拉回。
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清蒸鲈鱼、白灼虾、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盅鲜美的竹荪鸡汤。
全都是江敛平时最爱吃的菜,所有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的。
“坐吧。”陆闻骁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替他拉开餐椅,把盛好的米饭放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坐下,偌大的长餐桌上,只摆着他们中间这一小片区域的碗碟。谁都没有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陆闻骁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不停地把挑好的鱼肉和剥好壳的虾放进江敛的碗里,就像曾经一样。
江敛低着头,往嘴里塞着饭菜。鱼肉很嫩,排骨很香,可嚼在嘴里却如同嚼蜡,苦涩无比。
他们的纠缠、误会、针锋相对,还有这几天的天翻地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
这个人为他铺了路,为他扛了罪,为他倾家荡产,现还是给他做了一顿送行饭。
吃到一半,视线开始模糊,眼泪掉进碗里。
江敛咬着嘴唇,握着筷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肩膀开始颤抖。却硬是一声不吭,拼命把呜咽声堵在喉咙里。
对面的动作顿住了。
陆闻骁放下筷子,倾身越过餐桌,修长温热的手指伸过来,指腹带着薄茧,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江敛没有躲,任由那只带着温度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
陆闻骁的指尖也在发颤,他看着江敛哭得通红的眼,心如刀绞,指腹一遍遍摩挲过那片湿润,却怎么也擦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