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拐杖往砖地上一杵,声音虽哑,却有一定威严,“老大,你们在这扯白沫子吧,我心里不踏实,回趟村尾老宅子,给你死去的爹和老二上一炷清香。”
叶国良一愣,到了嘴边的长篇大论憋了回去。
老娘搬出亡夫和死去的老二当由头,谁敢拦着?
这借口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娘,用不用小健骑车驮您?”
“驮个屁,老娘腿脚比你们利索。”
老太太虽然年近八旬,身子骨却硬朗得紧,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她没走村里的大道,特意拣了条没人的荒草坡,一路小跑直奔村尾。
还没走到老宅门口,老太太便在一堵半塌的矮黄土墙后头停下了脚步。
放眼一瞅,这破院子房顶上的瓦片掉得跟秃子似的,土坯墙裂得能塞进巴掌,落寞到让人心难受。
不等老太太眼眶泛酸,猪肉大葱包子味,顺着破窗缝飘了出来。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老大在家里发的那些牢骚话,她这一刻算是彻底信了十之八九!
屋里头,叶辰正帮着傻娘擦手,耳尖一动。
天生的警觉性,让他捕捉到了窗外轻微的碎步声。
他侧过头,顺着窗纸的窟窿往外一瞄,正好瞧见墙根底下那个裹着头巾、探头探脑的矮小身影。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
这位奶奶也是个苦命人,早年间爷爷走得早,后来最有本事的二儿子。
也就是原主的亲爹,又因为矿难被砸死在深山老坑里。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世间的苦水几乎全叫这老太太尝了个遍。
在大伯家住着,看似体面,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有真正舒坦的。
叶辰收回目光,顺手从油纸包里挑出两个还滚烫的大肉包,用干净的草纸裹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太太见门开了,吓得身子一紧,正打算拄着拐杖装作无事路过,叶辰已经笑吟吟地跨到了跟前。
“奶奶,大热天的怎么转悠到这来了?”叶辰神色坦然,目光温和。
“家里破得跟猪圈似的,屋里乱,我就不请您老进去坐了。
这两个大肉包子是镇上刚出锅的,纯肉馅,您拿着趁热垫垫肚子,往后想吃啥,言语一声,直接来找大孙子。”
老太太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白胖流油的大包子,喉咙明显咽了咽,脚步却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不吃不吃……你这孩子,拿回去!
我就是顺路去老井那边溜达溜达,路过瞅一眼!
赶紧拿回去给你娘吃!”
她嘴硬地抿着干瘪的嘴唇,眼底却掠过一丝愧疚与局促。
这些年自己住在老大家里,为了家庭和睦,对这个苦命的傻儿媳和二流子孙子几乎是不闻不问,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今天这热腾腾的肉包子落下来,她只觉得烫手得很,实在没脸接。
说完,老太太板着脸,把拐杖往腋下一夹,转身迈开步子就要走。
叶辰瞧着老太太那副倔强又别扭的背影,心里顿感有趣。
这老太太倒是个有骨气和个性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