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坐在破条凳上,一边扒拉着咸饭,一边悄悄拿眼角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动作斯文,盛饭时还会下意识地拿抹布把碗底擦干净,哪怕在这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明事理与大家闺秀的气场。
“娘,做饭手艺挺地道啊。”
叶辰嚼着嘴里的饭粒,像是拉家常一样开口:“昨儿卖赤铜的钱不少,我想过了,咱家这新房子先不急着盖。
等这两天我再进山倒腾一笔大的,凑够了路费和大医院的住院押金,我带你去省城,找正经大洋落的专家大夫,好好瞧瞧身子。”
张永芳拿着筷子的粗手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眼里充满震惊。
当年那个让她受尽白眼、全村人都唾弃的孽障,当年那个游手好闲、满嘴胡话的混账小子……终究是没长歪啊。
不仅没长歪,还知道心疼他这个疯癫的娘了。
叶哥……你在地底下要是看着了,也能瞑目了吧。
张永芳眼眶发红,嘴角扯出温柔的笑意,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拿过叶辰的大粗瓷碗,又从锅里给他挖了一大勺冒尖的咸饭。
“多吃……吃饱了,身子骨壮实。”
“哎,听您的。”
叶辰咧嘴一笑,呼哧呼哧把两碗咸饭全扫荡进了肚子。
抹了把嘴站起身,他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娘,今儿晌午老实搁家待着,别满山洼乱跑了。
这要是跑丢了,这大山坳子的,儿子上哪捞你去?”
张永芳乖顺得像个听话的孩子,小声应着:“娘哪也不去……娘就在家待着,等我儿子回来。”
看着傻娘这副孤零零守在院里的单薄身影,叶辰心里一阵发酸。
一个人守着这破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傻也得憋出病来。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迈开大步直奔村西头高家。
小胖龙正抱着枕头睡得哈喇子流了半张炕,嘴角还挂着昨晚没擦干净的油星子。
“起炕了!太阳把屁股蛋子都晒焦了还睡!”叶辰一把掀了他的被窝。
小胖龙一个激灵坐起来,闭着眼抓过裤衩子套上,迷迷瞪瞪地问:“哥……咋了?红山又出大货了?咱这就去扛铁锹?”
“挖金子的事先往后挪挪。”
叶辰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先跟我去趟镇上,买台大彩电去!我娘整天一个人守着破屋,怪冷清的,弄台电视给她解解闷。”
“买彩电?”
小胖龙的瞌睡虫全吓跑了:“卧槽,哥,那玩意老贵了!
咱村大队部才一台十四寸黑白的,一到晚上全村人都挤破头去看《射雕英雄传》呢!”
“做人要有出息,咱不看黑白的,要买就买带彩的大件!”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风尘仆仆杀到了镇中心唯一一家挂着宏达家电铁皮招牌的大铺子里。
柜台上坐着个秃顶发福的中年老板,嘴里叼着牙签正在算账,店里也没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