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的。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得通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东野圭的耳膜。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疾病,意外,甚至是极道仇杀。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最残忍,也最令人绝望的答案。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墙上那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此刻变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城岛美雪。
她那张总是带着绝对掌控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苍白。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巨大悲恸。
东野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这无异于亲手揭开她血肉模糊的伤疤,再往上面撒上一把盐。
可他控制不住。
他必须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照片里那个笑得如此温柔的女人,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城岛美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片晦暗之中。
她缓缓走到那张陈旧的书桌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一个早已褪色的相框。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珍重。
“那年,我十六岁。”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城岛组正在和当时关西最大的极道组织,忠义组,争夺东京港区的地盘。”
“父亲他……那时候气势正盛,手段强硬,几乎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胜利,本该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她的叙述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可东野圭能感觉到,她放在书桌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对方……很卑鄙。”
“他们知道正面赢不了父亲,就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们趁着父亲在前线火拼,一个疏忽的空档,绑架了母亲。”
东野圭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后来……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
城岛美雪的回答,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冰冷,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她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东野圭能从她那双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睛里,读懂那未尽的话语中包含了何等令人作呕的凌辱与践踏。
“父亲知道后,彻底疯了。”
“那一晚,整个东京的地下世界都在颤抖。”
“他没有走任何程序,没有讲任何规矩,带着城岛组所有的人,把参与过绑架,甚至只是知情不报的忠义组成员,从他们藏身的每一个角落里,一个个揪了出来。”
“格杀勿论。”
“就连当时的警视厅,也不敢插手这件事。”
“那一夜,血流成河,后来被所有人称为‘城岛之夜’。”
“城岛组赢了,父亲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和威望,成了东京地下世界无可争议的帝王。”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可是,他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爱人。”
东野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似乎已经能预见到,那个悲剧的结局。
“母亲她……虽然被父亲百般呵护,找来了全日本最好的心理医生,但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医生还告诉她,因为那些畜生造成的伤害,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对于一个把丈夫和家庭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传统女人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