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X-00半跪在第三工坊外。
五根矿缆吊着它的肩膀和胸口。
秩序之矛站在后方,用仅剩的右臂抵住泰坦背部。
没人敢先松手。
维斯塔-9拖着自己的身体,从PX-00左脚爬到右脚,又绕着腰部转了一圈。
他的临时机械腿已经断了。
现在只能靠两条机械臂移动,速度不快,检查却很仔细。
工头跟在旁边。
【还能把驾驶舱打开吗?】
维斯塔没有回答。
他把探针插进PX-00腰部裂口。
探针只进去一半,便被扭曲的金属夹住。
他拔了两次,没有拔出来。
最后干脆把探针留在里面。
【不能。】
工头看着那根露在外面的探针。
【是舱门不能开,还是人救不出来?】
【舱门不能开。】
【人要救。】
【怎么救?】
维斯塔抬头,看向PX-00残破的面孔。
【从脸上进去。】
……
卡尔听见第一声切割声时,驾驶舱里的灯已经熄灭。
只有右侧一块备用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全是红色警告。
卡尔关掉一块。
又关掉一块。
第三块关不掉,他伸手拍了一下。
屏幕黑了。
驾驶舱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那几枚祈福铜铃还挂在旁边。
叮。
叮。
切割锯每碰到一处装甲,铜铃便跟着震一下。
【卡尔。】
维斯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很模糊。
【听得见吗?】
【听得见。】
【我们要切开头部左侧装甲。】
【那里有三条感知线。】
【知道。】
【还有冷却回路。】
【也知道。】
卡尔等了一会儿。
外面的切割声没有继续。
【为什么停了?】
【因为不知道哪一条是冷却回路。】
【蓝色。】
【全是黑的。】
卡尔想起来。
撞进洁净誓言的时候,冷却液和机油混在一起,把驾驶舱外面的线路全染黑了。
他闭上眼睛,回忆线路位置。
【从眼部下方进去。】
【向左十七厘米。】
【那里没有主线。】
外面响起敲击声。
三下。
停顿。
又是两下。
维斯塔问:
【这里?】
【再往下。】
切割锯重新启动。
声音离卡尔越来越近。
金属烧焦的气味钻进驾驶舱。
卡尔抬手捂住口鼻。
他的右手在抖。
不是害怕。
右肩接口在撞击中受损,手指已经不太听话。
他试着把右手放回扶手。
第一次没放准。
第二次才抓住。
……
PX-00头部外侧。
四名工人站在临时搭起的平台上。
最前面的切割手年纪很大。
他使用的切割锯比他还旧,锯片边缘少了三个齿。
年轻学徒忍不住问:
【要不要换一片?】
【不用。】
【它少了三个齿。】
【所以已经知道哪里不能咬。】
老切割手重新按下开关。
锯片撞上泰坦头部装甲,喷出大片火星。
学徒往后躲了一步。
老切割手没有躲。
他的护目镜被火星打出十几个新点,手却一直很稳。
维斯塔趴在平台边缘,不断确认切口。
【再慢一点。】
【已经最慢了。】
【那就更慢。】
老切割手停下来。
【贤者,锯只有开和关。】
维斯塔看了他一眼。
【那就多关几次。】
老切割手哼了一声。
切三秒。
停一秒。
再切三秒。
头部左侧装甲终于出现一道细缝。
热气从缝里喷出来。
学徒立刻把冷却管塞过去。
管子没出水。
他用力拍了两下。
还是没有。
工头在下面喊:
【谁关了水泵?】
一名工人从旧泵后面探出头。
【没人关。】
【它自己停的。】
【那就让它自己开!】
三个人围住水泵,又推又踢。
最后一名工人拔掉祷文封盖,把一根扳手插进转轴。
水泵咳出一团铁锈。
随后开始喷水。
冷却液落在烧红的装甲上,白雾瞬间淹没平台。
老切割手在雾里骂了一句。
【谁对着我脸喷?】
学徒抱紧水管。
【我看不见。】
【那就别看我,喷装甲!】
……
地面另一侧。
秩序之矛的右臂已经开始下沉。
莫兰-4看着关节压力。
【还要多久?】
维斯塔回答:
【不知道。】
【给一个时间。】
【你能撑多久?】
【十一分钟。】
维斯塔抬头看了一眼PX-00。
【那就十一分钟。】
莫兰没有争论。
秩序之矛右脚向后挪了半步。
它的脚掌陷进地面,把碎石压成一圈细粉。
赫克托-3站在旁边。
他手里的执法杖已经被起重机绞弯,只能夹在腋下。
【需要更换支撑单位。】
【没有。】莫兰说道。
【按照安全条例,持续超载应当停止。】
【你可以让它别倒。】
赫克托抬头看着PX-00。
【我没有泰坦。】
莫兰说道:
【那就闭嘴。】
赫克托沉默两秒。
【记录:莫兰-4拒绝配合安全建议。】
他说完,走到秩序之矛脚边,开始和工人一起搬支撑梁。
……
头部装甲被切开第一块时,里面没有露出驾驶舱。
只有一层挤成团的线路。
它们被撞击压在一起,像一窝烧焦的蛇。
维斯塔伸出机械手,夹住最外面一根。
卡尔立刻说道:
【别碰。】
机械手停住。
【哪一根?】
【你夹住的那根。】
【它连着什么?】
【我的左眼。】
维斯塔松开线路。
旁边的学徒看了看PX-00的眼部,又看了看那根只有手指粗的黑线。
【剪断会怎样?】
卡尔在里面说道:
【我会看不见你。】
学徒立刻把剪钳收了回去。
他们只能一根一根分。
没有标签。
也没有完整图纸。
维斯塔用粉笔在每条确认过的线路上画记号。
感知线画圆。
冷却线画叉。
无法确认的,就不动。
十一分钟很快过去。
秩序之矛的右臂又低了一点。
莫兰没有催第二次。
他只是继续顶着。
第五根矿缆突然发出断裂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矿缆外层已经崩开,细小钢丝一根根弹起。
工头冲向控制台。
【五号机松一点!】
驾驶员没有动。
【松了会向右倒!】
【不松会断!】
【已经断了!】
话音刚落,矿缆彻底崩开。
PX-00右肩猛地向下沉。
秩序之矛被压得后退一步。
莫兰的右臂关节传出一声爆响。
地面工人全部散开。
只有赫克托没有跑。
他刚刚把一根支撑梁推到PX-00右脚边。
泰坦倾斜时,支撑梁跟着滑动,正好卡进右膝下方。
赫克托被震倒在地。
半块肩甲被压碎。
支撑梁却顶住了PX-00。
莫兰看了一眼。
【有效。】
赫克托从地上爬起来。
【记录:临时支撑符合要求。】
【再搬两根。】
这一次,没人反对。
……
二十分钟后,PX-00左侧面甲被完整切下。
那块装甲落在平台上,四名工人一起才勉强拖走。
驾驶舱终于露出。
但卡尔仍然出不来。
机械座椅被固定在控制环中央。
撞击让控制环向内变形,卡住了座椅的四个轮足。
更麻烦的是,卡尔背后的神经线还连接着泰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