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说在那里。】
工头看了他一会儿。
【下次先告诉我。】
【为什么?】
【我好先骂你。】
……
旁路线被重新固定在PX-00背部。
切割重新开始。
第一把锯从肩甲外侧向内切。
第二把从承重环下方切断外置装卸轨。
第三把锯没有启动。
负责它的工人怎么也点不燃等离子焰。
他拆开供能盒,发现里面住着一只灰白色的小东西。
它长着六条细腿,正在一堆祷文蜡里产卵。
工人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故障了。】
工头走过去。
【烧掉。】
老切割手抬起头。
【不能在供能盒里烧。】
【会爆。】
最后,他们找来一只盛圣油的铜杯,把那窝东西连同祷文蜡一起铲进去。
灰白色的小虫在杯里乱爬。
西格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管道螨。】
【能吃吗?】
工头转头。
【你饿疯了?】
【从早上到现在没吃。】
工头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粮,扔给他。
【别让它看见。】
【谁?】
【管道螨。】
西格真的背过身去吃。
第三把切割锯更换供能盒以后,终于点亮。
三道火光同时咬进PX-00右肩。
烧红的金属一点点向内凹陷。
切割平台不断震动。
老切割手盯着熔化的边缘,每隔几秒便让人停下,检查裂纹有没有向胸甲延伸。
没有人催他。
右臂很重。
一旦在没有完全断开的情况下坠落,会把半边肩甲一起撕下来。
一个小时后,上方承重环切开。
两个小时后,外置装卸轨全部断开。
只剩最后一段内部骨架。
老切割手换上最小的锯片。
【起重机先拉紧。】
三条矿缆同时收缩。
右臂缓慢抬离地面。
PX-00的身体向左偏了一点。
秩序之矛从后方顶住。
莫兰说道:
【继续。】
锯片落下。
内部骨架比预想中更厚。
火星向四周飞散。
那枚小锯片很快烧红。
老切割手没有松手。
最后一截金属开始变细。
先是像手臂一样粗。
接着只剩拳头大小。
就在所有人以为它会平稳断开时,第二台起重机的吊索突然滑了一下。
右臂猛地向下坠落。
最后一截骨架被硬生生撕断。
整条泰坦右臂撞在切割平台边缘。
平台向下倾斜。
两名工人当场摔倒。
老切割手的安全绳勾住护栏,整个人悬在十几米高的空中。
西格扑过去抓住绳子。
工头也冲上来。
两个人一起把老切割手往回拖。
与此同时,第三台起重机的吊臂被右手拉得向前弯曲。
驾驶员想松索,却拉错了杆。
起重机反而继续收紧。
泰坦右臂离开平台,在半空横扫过去。
下面的人全趴在地上。
那只无法闭合的巨掌撞中一辆运矿车。
运矿车当场被拍扁。
维斯塔刚才坐过的那一辆。
赫克托看着变形车厢。
【它现在明确拒绝了。】
维斯塔没有理他。
【切断三号索!】
工头抄起动力剪,扑到控制台旁。
一剪下去。
三号索断开。
泰坦手掌重重砸在地面。
尘土与碎石向外炸开。
剩下两台起重机终于拉住上臂,将整条右臂缓慢放平。
PX-00的右肩空了。
断裂的线缆和承重骨从切口里露出来。
像一处被火烧过的巨大伤口。
老切割手被拖回平台。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切割锯。
锯片断了。
护目镜也裂开一条缝。
西格问:
【人没事吧?】
老切割手看着锯片。
【锯有事。】
工头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那就是人没事。】
……
医疗间里,观测屏震了一下。
右臂落地的声音隔着几层墙传进来。
卡尔的右手也在同一刻猛地收紧。
指甲压进掌心。
医务神甫看见了。
【疼?】
卡尔过了一会儿才松手。
【现在不疼了。】
观测屏上,PX-00失去右臂以后,身体反而没有继续倾斜。
五根矿缆重新调整角度。
秩序之矛也终于收回支撑的右臂。
卡尔看着地面上那条残破的机械手臂。
它帮助PX-00拔出回收锚。
挡过光矛。
也跟着他撞进洁净誓言。
现在,它和一辆被拍扁的运矿车躺在一起。
西格从外面跑回来。
脸上的机油还没有擦干净。
【拆下来了。】
【嗯。】
【维斯塔说不能扔。】
【本来就不能扔。】
【他说要拆开,能用的留下。】
卡尔看向他。
【承重梁呢?】
【弯了。】
【关节呢?】
【烧坏一半。】
【手指?】
西格想了想。
【拍扁了一辆车。】
【应该还能动。】
卡尔点头。
【那就留着。】
……
第三工坊主炉前。
PX-00的右臂被放在两条钢轨上。
工人们拆下外置装卸轨,把烧坏的线缆和已经变形的关节分开放置。
没有任何一部分被直接扔进废料坑。
维斯塔让人切开右臂最外侧的临时护板。
护板下面露出的不是泰坦原装骨架。
而是一根来自理性之秤的货舱承重梁。
梁体已经弯成弧形。
表面却仍留着一行没有被光矛烧掉的小字。
【最大承重:四百吨。】
工头看了看PX-00。
又看了看这根承重梁。
【它之前拿着回收锚的时候,肯定不止四百吨。】
维斯塔说道:
【所以它弯了。】
【还能用吗?】
维斯塔用探针沿着梁体敲了一遍。
声音前半段清脆。
后半段发闷。
【能。】
【做什么?】
维斯塔转过机械眼,看向主炉。
七十年没有点燃的燃料管已经全部接通。
工人们正在把第一批引火油送进炉膛。
【熔掉弯曲部分。】
【留下中间。】
工头明白了。
【做新骨架?】
【不够。】
【最多做一节前臂。】
【肩膀怎么办?】
维斯塔看向那根被当作横梁的回收锚。
它的锚爪已经全部变形,粗大的主轴却仍然完整。
【用锚。】
工头抬头。
【那是悖论号的武器。】
【现在不是了。】
【以后呢?】
维斯塔没有立刻回答。
主炉深处传来第一声爆燃。
黑暗了七十年的炉膛亮起一小团火。
火焰先是发黄。
随后慢慢变白。
整座第三工坊都被照亮。
PX-00跪在炉门正对面。
空荡荡的右肩迎着火光。
那条被砍下来的旧手臂,则躺在熔炉前方。
维斯塔抬起机械臂,指向回收锚。
【以后,它会握住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