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台上的黑色内芯,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完整。
它从回收锚内部被砸出来时,表面没有熔化,也没有弯曲。
只有两端被锚体外壳压出几道浅痕。
维斯塔-9让人把炉火压低,又命令巨型锻锤停止工作。
第三工坊安静下来。
只剩燃料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
西格趴在护栏后面,盯着那行刚刚露出的刻字。
【PX-R00。】
他又念了一遍。
工头走到黑色内芯旁边,用铁钩拨开还在发红的锚体外壳。
【R代表右臂?】
维斯塔伸出探针。
【可能。】
【也可能只是编号。】
【怎么确认?】
【量。】
没人急着祷告。
十几名工人先把量具搬了过来。
他们量长度。
量肩部接口。
又把PX-00刚刚拆下来的旧右臂拖到旁边,一处一处对照。
两个小时后,地面上画满了白线。
PX-R00比旧右臂的主骨短了半米。
肩部接口却大了一圈。
最奇怪的是肘部。
旧右臂使用的是临时装卸关节,转动角度很小。
PX-R00的肘部却有四层套环。
只要供能足够,它不仅能向内弯曲,还能进行小幅侧向偏转。
工头看着那几层关节。
【它真的是泰坦手臂。】
维斯塔纠正道:
【是泰坦右臂主骨。】
【没有肌束。】
【没有外甲。】
【也没有手。】
西格指向躺在不远处的旧机械手。
【手在那里。】
那只手刚刚拍扁一辆运矿车。
五根机械指只剩下四根半,掌心也被撞出一个大坑。
工头看了看黑色主骨,又看了看那只残手。
【你想把它们接起来?】
西格说道:
【总比没有好。】
维斯塔转动机械眼。
【把手拖过来。】
……
卡尔被医务神甫推到工坊门口时,主炉已经重新升温。
他身上缠着肋骨固定带。
机械座椅右侧挂着药液瓶,软管一路接进手臂。
医务神甫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只准看。】
【不能接入泰坦。】
卡尔问:
【为什么?】
【三根肋骨断裂。】
【右肩神经损伤。】
【额头缝了十二针。】
【还有失血。】
卡尔看着正在被起重机吊起的PX-R00。
【我没问伤势。】
【我问为什么不能接入。】
医务神甫把药液瓶抬高一点。
【因为你会死。】
卡尔点头。
【这样听得懂。】
他没有再要求接入。
西格抱着一块刚拓下来的接口图跑过来,铺在机械座椅前面。
【肩部尺寸对不上。】
【差多少?】
【十三厘米。】
【哪个方向?】
西格用手比了一下。
比完以后自己也觉得不准,又从腰间抽出尺子。
【外圈大十三厘米。】
【内圈只大三厘米。】
卡尔看了几秒。
【它不是给现在的PX-00准备的。】
西格脸上的兴奋淡了一些。
【那不能用?】
【能。】
【加一层转换环。】
维斯塔从后面过来。
赫克托-3仍推着那辆运矿车。
【转换环需要材料。】
卡尔看向地上被砸开的回收锚外壳。
【用它。】
维斯塔说道:
【外壳受热以后已经开裂。】
【裂的位置切掉。】
【剩下的够做两层环。】
【不够。】
维斯塔把一张计算板递给卡尔。
卡尔扫了一遍。
【少多少?】
【四百三十公斤。】
西格下意识看向周围。
第三工坊里能被拆的东西,已经拆了不少。
轨道护栏少了两段。
两座吊装平台没有门。
连主炉旁边的仪式铜柱,都被锯下来当作输油管支架。
工头赶紧挡在一座老旧神龛前面。
【这个不能拆。】
维斯塔看了一眼。
【铜太软。】
【本来也没打算拆。】
工头松了口气。
工坊外忽然传来莫兰-4的声音。
【用我的。】
众人回头。
秩序之矛仍站在PX-00后方。
它的左肩装甲在接住洁净誓言时被掀开,露出里面一块厚重的弧形限位板。
莫兰让泰坦抬起左臂。
一枚已经变形的肩部限位板,被机械手硬生生扯了下来。
金属落地,砸得石砖向下陷了一层。
维斯塔扫描材料。
【钨钢比例足够。】
【但这是你的肩部限位板。】
莫兰说道:
【坏了。】
【修也要拆。】
工头抬头问:
【拆给悖论号,你怎么办?】
【先不抬左手。】
莫兰的回答很平静。
秩序之矛的左臂本来就已经抬不起来。
这块限位板继续留着,只会卡死关节。
工人拖着钢索过去,将它拉进第三工坊。
莫兰没有说借。
也没有说送。
只是看着那块属于另一台泰坦的钢铁,被放到PX-R00旁边。
……
转换环开始锻造。
回收锚外壳被切成两段。
秩序之矛的限位板被压平,填在中间。
旧右臂里拆出的承重梁,也被切下一段加入其中。
三种材料受热后的颜色不同。
锚体外壳发白。
限位板发红。
夹在中间的承重梁始终是暗黑色。
老切割手盯着炉温。
【不能再高。】
【中间会先化。】
工头问:
【那外层怎么办?】
【多砸。】
巨型锻锤再次落下。
一锤。
两锤。
每一次撞击,工坊上方都会落下大片旧灰。
西格站在锻造台边,负责撒隔热粉。
第一次撒少了。
金属直接粘在锤面上。
锻锤抬起时,把半个转换环也带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工头冲过去,用长杆猛敲锤面。
敲了六下,转换环才重新掉回锻造台。
西格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袋。
【我以为够了。】
老切割手说道:
【现在知道不够了。】
【再撒。】
第二次,西格直接倒了半袋。
白色粉末飞起,把周围人从头到脚盖住。
维斯塔也变成了灰白色。
只有机械眼还是红的。
西格看了他一眼。
【好像多了。】
维斯塔说道:
【现在知道多了。】
工头在旁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