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动右臂。】
老工人的声音不大。
废料谷里的人却全停了下来。
PX-00半跪在赤红色沙地上。
右膝外甲已经裂开。
两枚从洁净誓言拆下来的绞盘锁齿露在缝隙里,原来的旧锁齿只剩下一截断口。
新装好的右臂垂在身体一侧。
四根半机械指仍然握着。
肩部转换环裂开三处,最深的一条已经碰到里面的黑色主骨。
卡尔坐在打开的驾驶舱内。
四足机械椅固定在控制环旁边。
他没有接入PX-00。
【限位销在哪里?】
老工人抬起手。
他指向右肩后方。
【转换环里面。】
【有个圆形检修孔。】
工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正好被新造的转换环挡住。
只有一小块红色封漆,从两块材料的缝隙间露出来。
【那就是?】
【对。】
老工人盯着红色封漆。
【封漆还在。】
【销没拔。】
西格低头看向废料谷里那台重型机仆的残骸。
【它刚才打了三拳。】
老工人闭了一下眼睛。
【所以销已经弯了。】
医务神甫立刻推住工作椅。
【回第三工坊。】
【你的独立维生泵撑不了多久。】
老工人没有看他。
【那根主骨是我装进回收锚的。】
【别人不一定知道怎么拔。】
医务神甫握住椅背。
【知道怎么拔,也要先活着。】
远处传来履带声。
第三工坊的维修车开进废料谷。
车后拖着矿石升降台和两只冷却箱。
医务神甫没有让人先碰PX-00。
他把维修车上的辅助供能线接进工作椅,又从冷却箱里拉出两根软管。
第一根接错了。
冷却液刚流进去,工作椅便响起警报。
【回流压力过高。】
医务神甫立即拔掉软管。
绿色液体喷了西格一腿。
西格低头看了一眼。
【烫吗?】
【不烫。】
【那就站远一点。】
第二根管线接入以后,工作椅下面的独立泵机慢慢停下。
维修车上的循环泵接替了它。
外壳温度开始下降。
医务神甫检查两遍。
【现在可以留下。】
他指向维修车驾驶员。
【车不能熄火。】
驾驶员看了一眼油表。
【还能烧多久?】
【他活多久,你就烧多久。】
驾驶员不再问了。
……
伊拉姆-7从维修车后面跳下来。
两名船员抬着一件沉重工具。
工具底部有四只液压支脚。
前端是一圈能够转动的金属夹头。
工头问:
【这是什么?】
【舰炮轴销检修用的液压拔具。】
伊拉姆拍了拍外壳。
【洁净誓言上还剩一台。】
维斯塔-9坐在另一辆运矿车上。
断掉的临时机械腿放在身旁。
他用机械臂撑着车斗边缘,抬起观测器。
【先把检修孔露出来。】
工头抬头看着转换环。
【会切掉一块。】
【那一块已经裂了。】
【昨天才装上。】
【今天已经坏了。】
工头没有继续争。
老切割手把升降台推到PX-00右肩下方。
西格也跟着爬了上去。
他的右手还包着纱布,只能用左手扶住护栏。
工头看着他。
【你上来干什么?】
【照明。】
【你的手呢?】
西格把照明棒咬在嘴里。
工头转头看向老切割手。
【开始吧。】
……
老切割手没有马上点火。
他先把一枚小齿轮放在转换环前方。
又用两根手指在胸口敲了一下。
【钢铁记住原来的形状。】
【火只带走多余的部分。】
仪式很短。
工头问:
【结束了?】
【机器等不起长的。】
切割器点火。
白色火流落在转换环表面。
这层环体由三种材料锻造。
回收锚外壳最难切。
秩序之矛的限位板稍软一些。
旧货运梁最先变红。
切口歪歪斜斜。
一边已经烧穿,另一边还只留下一道浅槽。
老切割手只能反复调整角度。
切到第三条边时,右肩内部传出一声轻响。
工头立即抬手。
【停。】
火流熄灭。
西格用照明棒照进切口。
里面没有电弧。
也没有冷却液。
只有一层被烤卷的红色封漆。
老切割手换了一支短撬杆。
三个人一起把切开的环体向外掰。
裂纹沿着旧伤继续延伸。
一块两个手掌宽的金属掉在升降台上。
圆形检修孔终于露了出来。
孔内横着一根黑色圆柱。
比工人的大腿还粗。
一端涂着红漆。
另一端完全插进PX-R00的主骨。
工头用布擦掉孔口的油。
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旋转半圈。】
【红端向下。】
【然后拔出。】
工头抬头看向老工人。
【现在已经向下。】
老工人盯着红色端头。
过了几秒才说道:
【有人转过。】
西格取下嘴里的照明棒。
【转到释放位置,却没有拔?】
【对。】
【为什么?】
老工人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
液压拔具被吊上升降台。
四只支脚没有固定在转换环上。
那里已经裂得不能承受拉力。
工头让人抬来两根旧承重梁,在PX-00肩部外侧搭出一副临时支架。
第一根短了一截。
只能在下面垫上一块重型机仆的装甲。
第二根固定孔对不上。
赫克托-3把断掉的执法杖塞了进去。
伊拉姆看了一眼。
【那不是你的执法器吗?】
【现为临时垫块。】
【还能拿回来?】
【完成后再判断。】
液压拔具终于架稳。
夹头锁住限位销的红色端头。
两名船员开始压动油泵。
压力表缓慢上升。
限位销先向外移动了一点。
不到半厘米。
随后彻底停住。
PX-00整个右肩被带着晃了一下。
转换环上的裂纹发出轻微崩响。
工头立即泄压。
【卡住了。】
老工人问:
【销尾露出来了吗?】
西格趴到检修孔旁边。
照明棒几乎伸进主骨。
【没有。】
【只能看见前面。】
维斯塔转动观测器。
【弯曲点在孔内。】
【继续硬拔,会把转换环一起带走。】
伊拉姆看向老工人。
【怎么处理?】
【先把右臂的重量卸掉。】
所有人抬头。
PX-00的右臂没有装甲。
仍然重得足以压垮一辆矿车。
现在整条手臂的重量,都压在主骨和转换环上。
老工人指向肩部外侧。
【吊住上臂。】
【再打开手动释放。】
工头问:
【哪一个?】
卡尔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
【红色拉杆。】
右臂安装时,工坊特意留下了一套手动释放结构。
不经过驾驶舱。
也不需要神经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