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用来结束一场战争的。】
【结束哪一场?】
卡尔问。
白色指挥车上的黑色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奥克斯那张残缺的脸停在那里。
右眼来自一段年轻时的影像。
嘴角却属于他死前最后几年。
两部分没有完全对齐。
几秒以后,屏幕再次开口。
【你正在经历的每一场。】
前半句话苍老。
后半句话年轻。
不是奥克斯。
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
只是有人从他留下的记录里剪出了需要的词。
卡尔看着屏幕。
【你想要什么?】
黑色屏幕上的嘴唇慢了半拍。
【确认身份。】
【卡尔-77。】
【确认你仍为PX-00最终驾驶者。】
维斯塔-9的机械眼立刻转向白色指挥车。
【不要回答。】
【对方正在开启旧式维护授权通道。】
【它缺少驾驶者主动确认。】
卡尔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来劝他。
它在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句能被机器当作命令的话。
……
白色指挥车顶部升起一根细长金属杆。
金属杆展开以后,顶端露出四枚白色齿轮。
一道看不见的信号扫过废料谷。
PX-00驾驶舱里的旧指示灯同时亮起。
右臂先动了一下。
不是卡尔动的。
那只握着巨型链刃的机械手突然收紧。
被挤坏的手指发出一声脆响。
链刃剑尖刮过红沙。
附近工人立刻后退。
工头抬头。
【谁动了它?】
卡尔没有碰操纵杆。
【对面。】
指挥车上的奥克斯影像继续说话。
【卡尔。】
【确认你的身份。】
【我会替你关闭PX-00。】
卡尔看着那张脸。
【奥克斯不会替我做决定。】
屏幕停顿了一下。
【错误。】
【奥克斯曾经阻止你。】
【记录时间——】
【不用念。】
卡尔打断它。
【他阻止过我。】
【也跟我吵过。】
【但他不会把一句话拆成三段,再装成命令。】
黑色屏幕上的奥克斯没有表情。
白色指挥车旁边的装甲车却开始向两侧展开。
炮口全部转向PX-00。
它们在替指挥车争取时间。
……
货运井里的矿缆还在转动。
第二批三张工作椅正在升上地面。
工头原本想停。
地下传来一名工人的声音。
【别停!】
【我们在轨道上。】
【停了也回不去。】
平台已经升到井道中段。
三张工作椅挤在一起。
赫克托-3站在最外侧,用身体挡住不断晃动的护栏。
他手里只剩一段执法杖握柄。
上面还沾着储液罐里的黑油。
西格趴在井口。
【还有多高?】
【十二米。】
【上面打起来了。】
【地下听得见。】
赫克托抬头。
【继续收缆。】
货运绞盘没有停。
地下还剩二十个人。
……
白色指挥车再次发出信号。
PX-00右肩转换环里的控制齿轮开始自行转动。
卡尔面前的机械操纵杆向前偏了一点。
他立刻用左手卡住底座。
右肩无法用力。
操纵杆仍在一点点移动。
巨型链刃被带着抬高了半米。
剑身内部已经停止转动。
可它本身的重量就足以压碎一排装甲车。
工人全在它下面。
卡尔按下通讯器。
【离开剑身周围。】
工头问:
【你还能控制吗?】
【不能。】
【那把武器丢掉。】
卡尔看向白色指挥车。
它距离PX-00不到一百米。
信号杆就竖在车顶。
【还不能丢。】
医务神甫站在驾驶舱入口。
【你又想干什么?】
【等它靠近。】
【然后呢?】
卡尔看着越来越近的白色指挥车。
【再丢。】
……
蓝星上的曝光画面落在那张残缺的脸上。
有人第一眼认出了奥克斯。
更多人却很快发现了问题。
屏幕里的嘴唇和声音对不上。
同一句话里,声线也在不断变化。
“这是合成的?”
“它在用死人的声音骗卡尔?”
“它为什么一定要卡尔确认身份?”
军事频道的一名专家盯着PX-00驾驶舱里的灯光。
【不是为了确认他是谁。】
【他们早就知道他是谁。】
【他们需要他主动承认。】
【机器有时候不认人。】
【只认程序允许它听见的那句话。】
……
白色指挥车继续前进。
它没有停在装甲车后方。
而是直接进入PX-00右臂下方。
屏幕上的奥克斯再次开口。
【卡尔-77。】
【回答确认。】
【你是否仍为PX-00最终驾驶者?】
卡尔没有说话。
指挥车上的信号杆亮得越来越白。
PX-00的右臂继续抬起。
肩部转换环发出断裂声。
一道旧裂缝向里延伸。
再让它控制下去。
右臂会先从肩上掉下来。
阿莉娅-6已经绕到指挥车侧面。
她的枪里还剩四发子弹。
第一发击中信号杆底座。
白色外壳裂开。
信号没有停止。
第二发击中一枚外露齿轮。
齿轮飞了出去。
PX-00的手臂停顿了一下。
指挥车旁边的炮塔立刻转向阿莉娅。
莫兰-4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通讯里传来。
【趴下。】
秩序之矛仍然跪在北面的红沙里。
它无法站起。
莫兰便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臂。
一拳砸在地面。
大量红沙和废铁被震上半空。
炮弹穿过沙尘。
失去了目标。
阿莉娅滚进一辆燃烧的装甲车后方。
第三发子弹从火焰间穿过。
打碎了黑色屏幕左侧。
奥克斯的半张脸消失。
剩下半张仍在说话。
【回答确认。】
阿莉娅抬起枪。
打出最后一发。
黑色屏幕完全碎裂。
声音却从指挥车内部继续传出。
不再是奥克斯。
【视觉伪装失效。】
【继续获取授权。】
【卡尔-77。】
【回答确认。】
阿莉娅换上空弹匣。
【脸是假的。】
【车是真的。】
……
白色指挥车已经来到链刃下方。
卡尔低头看向右侧手动释放灯。
灯没有亮。
右手的两根手指卡死了。
正常命令无法松开武器。
【工头。】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