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目标。】
正门外的执行军官读完这四个字,第三工坊地下的黑色闸门刚好合拢。
沉重锁舌一根根推进墙体。
外面的炮声被挡住大半。
车队停在闸门后方。
PX-00躺在重型平板上。
两组承重轮已经被压碎,泰坦的右腿拖在地面,沿途刮出一条黑色痕迹。
它全身没有一盏灯。
维斯塔-9拔掉识别母线以后,它就像彻底死去了一样。
卡尔没有看它。
他看着第三工坊深处。
灯光正在一排排亮起。
不是白色。
是很暗的红色。
红灯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坡道。
坡道两侧没有维修台。
没有吊臂。
只有一道道封闭的装甲门。
每道门上,都刻着同一个旧标记。
一只被铁链锁住的炮弹。
工头看了一眼。
【这里不是装配层。】
夜班主管躺在工作椅里。
三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下面是战时库。】
【第三工坊白天造机器。】
【夜班造武器。】
……
正门外传来第一声爆炸。
执行军开始破门。
第三工坊的上层正门没有完全关闭。
七辆空车诱骗他们进入外部装配区,却也把工坊位置彻底暴露。
阿莉娅-6接入一只残存观测器。
画面闪了几次。
正门外,二十四枚登陆梭已经全部落地。
灰白色执行军正在布置切割器。
三台重型机仆从登陆梭后方走出。
它们的胸口装着破门锤。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动。
阿莉娅说道:
【第一道门最多撑三分钟。】
工头还在看坡道两侧的装甲门。
【下面有什么?】
夜班主管回答:
【不知道。】
【你不是夜班主管?】
【我们负责造。】
【不负责拿。】
第一名获救的老工人抬起头。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短扳手。
【武器造完以后,会被送到下面。】
【门一关,我们就看不见了。】
西格问:
【怎么打开?】
夜班主管看向四十三张工作椅。
【上工。】
医务神甫抬起头。
【他们刚被救出来。】
【你还想让他们上工?】
夜班主管没有生气。
【不接中央。】
【用本地台。】
【每个人只开自己那道锁。】
卡尔问:
【能开军库,也能开防御系统?】
夜班主管沉默片刻。
【应该能。】
维斯塔立刻纠正:
【“应该”不是有效判断。】
夜班主管看向她。
【六十八年前,我也没开过。】
【你要确定,去问当年的军库主管。】
【他死了。】
维斯塔没有再说话。
卡尔说道:
【开。】
医务神甫转向他。
【四十三个人里有十九个连清醒都做不到。】
【不需要他们清醒。】夜班主管说道。
【工作椅记得工号。】
【人不说话,椅子也能开锁。】
医务神甫握紧剪钳。
【发现循环不稳,我立刻拔线。】
夜班主管点头。
【可以。】
……
坡道两侧一共有四十三个旧接口。
每个接口旁边都刻着一串工号。
这些号码没有按照大小排列。
有些在左墙。
有些在右墙。
还有两个位置被后来加装的通风管挡住。
工人开始推动工作椅。
没有人排队。
也没有统一指挥。
第一张椅子走错了位置。
接口亮起红灯。
工头推着它倒回来。
第二张工作椅的编号只剩后四位。
他们连续试了三个接口,才找到正确位置。
那面维持六人生命的左肩装甲无法进入坡道。
工人只能把六条临时识别线拉过去。
第五条线不够长。
西格从一辆白色运输车里拆出一段控制缆。
接口形状不同。
他削掉外层绝缘,把铜丝一根根拧上去。
医务神甫看着他。
【别碰循环管。】
【这是识别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喷出来的是循环液。】
【所以我现在提醒你。】
西格没有反驳。
继续用左手拧线。
……
第一道军库锁开启。
声音来自坡道最深处。
咔。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没有反应。
负责那一段工号的老妇人已经无法睁眼。
她的工作椅接上接口以后,只亮起一盏黄灯。
夜班主管说道:
【手动确认。】
工头在椅背后方找到一只小盖板。
里面没有按钮。
只有一根需要手指拉动的铜环。
老妇人的右手只剩两根手指。
工头想替她拉。
接口立即亮起红灯。
【必须本人。】夜班主管说道。
医务神甫低头检查老妇人的手。
两根手指还能弯曲。
他把铜环套在她的食指上。
【拉。】
老妇人没有反应。
医务神甫靠近一些。
【你的饭盒已经带出来了。】
她的椅背后面还绑着那六只金属饭盒。
最上面一只空着。
下面五只从未开启。
老妇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铜环被缓慢拉出。
第三道锁打开。
医务神甫立刻把她的手放回扶手。
【够了。】
……
正门第一层装甲被撞开。
破门锤砸穿钢板。
大块金属飞进上层装配厅。
灰白色执行军没有立刻进入。
他们先放进六只侦察机仆。
机仆贴着地面爬行。
面部只有一只白色感知灯。
阿莉娅看着观测画面。
【他们怕有埋伏。】
赫克托-3已经换上缴获的隔离步枪。
【确实存在埋伏。】
阿莉娅看向坡道。
【军库还没开。】
【可以先建立。】
赫克托拖来两具废旧机仆躯干,堵住通往下层的入口。
又把一辆空工具车横过来。
阿莉娅问:
【这也算工事?】
【临时登记为工事。】
【能挡几发?】
【一发。】
【第二发呢?】
赫克托检查工具车的薄铁皮。
【无法登记。】
……
第四十道锁打开时,坡道尽头的装甲门仍然没有移动。
剩下三张工作椅都接上了接口。
其中两盏绿灯。
最后一盏红灯。
工号属于那个年轻工人。
他在废料谷关闭了地下总台。
现在还能说话。
【不是我。】
工头看向墙上的编号。
【号码一样。】
【后面少了一道横线。】
油污覆盖了工号最后一位。
工头擦掉以后,下面果然还有一道短线。
那不是年轻工人的工号。
第一名老工人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
【这个人没出来。】
医务神甫说道:
【四十三个,一个不少。】
【不是地下装配厅的人。】
【是第三工坊自己的夜班守库员。】
【他在哪?】
没人回答。
六十八年前,这个人没有跟其他工人一起被接进地下工坊。
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工作椅上。
最后一道锁属于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正门外传来第二次撞击。
灰白色执行军开始进入上层。
阿莉娅抬枪。
【没时间找了。】
卡尔看着最后一个接口。
【赫克托。】
【在。】
【查工号。】
赫克托走到接口前。
将自己那块已经被撤销权限的执行者牌贴上去。
红灯没有变化。
【身份不匹配。】
他翻过权限牌。
背面有一条很浅的旧登记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