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安是在车里拆的那个信封,麻三把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哥,这什么啊。”
“摘录。”
“摘什么录。”
“三年前有人清旧档,抄下来的东西。”
信封里是十几页复印件,纸质发黄字很小,武平安一页一页往下翻,前面几页全是表格密密麻麻看不出门道,翻到第七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是一张调运备案的摘录。
日期:二十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申报单位:裴氏地产 · 城南二号仓。
车次:二十。
底下是一张表,左边一栏是车次编号,右边一栏是司机姓名,一到六趟司机那一栏写着同一个名字。
柳建国。
武平安的手指往下移。
第七趟。
他看清那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孙德茂。
“哥?”麻三扭过头,“哥你怎么了?”
武平安没答。
孙德茂。那个戴助听器的老人,四月八日晚上在裴家老宅的长桌上,就是这个人说了那句“他还小”,他冲那个人深深躬了一躬喊了一声“文山伯”,闹了个大笑话。那人当时说:我不姓裴,我姓孙,孙德茂,你爷爷的表姐夫。
武平安把那一页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第七趟:孙德茂。
第八趟:孙德茂。
第九趟到第二十趟:孙德茂。
十四趟。后面那十四趟装载物空白的车,全是同一个人开的。
“麻三。”
“哎!”
“孙德茂,你知道这个人吗。”
麻三挠了挠头:“裴家那个老爷子?拿助听器那个?”
“对。”
“知道啊。”麻三说,“他不是裴家的人,是亲戚。他家原来是开运输公司的。”
武平安猛地转过头:“什么运输公司。”
“就……运输公司啊。”麻三说,“早倒了,得有十几二十年了。我小时候我爸还在他们家的车队干过俩月。”
“你爸?”
“嗯,就是搬东西那种活儿,临时的。”
麻三想了想:“不过我爸干了俩月就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了。”
麻三愣了一下:“他说夜班太多。”
武平安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把那十几页复印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得非常慢。在第十一页,他找到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附页,标题是「关联企业备案变更」,上面记着一条:二十年前十二月三日,德茂运输有限公司申请注销,核准。
十二月三日,离那一夜十六天。
“麻三。”
“哎。”
“掉头。”
“去哪儿?”
“回裴家。”
回到老宅是下午一点,常伯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武平安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上来。
“少爷,您吃饭没有。”
“常伯。”
“哎。”
“孙德茂。”
常伯的动作停住了,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捏着一个夹被子的夹子:“您问他干什么。”
“他跟裴家什么关系。”
常伯低下头,把那个夹子在手里转了半圈:“亲戚。”他说,“老爷的表姑父。”
“就这些?”
常伯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的风把晾着的被子吹得鼓了一下。
“少爷。”老人开口了,“有些事我以前没跟您说。”
“你说。”
“二十年前,那三个仓是二老爷管的。”常伯说,“可是运货的车,不是裴家的。”
“是谁的。”
“德茂运输。”
武平安点了点头:“那家公司二十年前十二月注销了。”
常伯抬起头:“您连这个都查到了。”
“注销之后呢,那些车呢。”
常伯站在那儿很久没说话,然后说了一句让武平安脊背发凉的话。
“那些车没卖。”他说,“那些车拆了。”
“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