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老酒鬼就把苏尘从石屋里拎了出来。
苏尘揉着眼睛跟在后面,晨雾浓得像牛奶,脚下的草叶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闷响。老酒鬼走得很快,比平时歪歪斜斜的样子判若两人,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
后山,演武场。
一块被削平的青石地,约莫三十丈见方,四角立着刻满符文的石柱。散修联盟的演武场年久失修,石柱上的符文暗淡了大半,地面上满是裂纹和坑洞。
老酒鬼指了指场地中央。苏尘盘膝坐下,晨雾贴着地面流淌,凉意从尾椎骨往上蹿。
你那混沌诀,运转路线给我走一遍。
苏尘闭眼,灵力沿经脉运转。混沌诀的路线他已经走了无数遍,从丹田出发,经任脉上行,过膻中穴分叉,走双臂,汇于掌心,再沿督脉回落丹田。一个周天,灵力裹着灰雾,在体内循环往复。
老酒鬼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刀刃划过石面。
你这就是在用灵力推着灰雾走。
苏尘睁开眼。
混沌之气不是灵力。老酒鬼蹲在他面前,浑浊的眼睛难得清明,灵力是江河,顺着河道走,你让它往哪它就往哪。混沌之气是洪水,它有自己的脾气。你硬推着它走灵力的河道,能走通才见鬼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苏尘的丹田位置。
感觉到了吗?你丹田里那颗金丹,外层金光在转,内层灰雾也在转。但灰雾转的方向和金光不一样。
苏尘凝神内视。果然。金光顺时针旋转,灰雾却是逆时针的。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因为灰雾太淡了,淡得像一层薄纱。
混沌之气要逆走经脉。老酒鬼站起来,背着手绕着苏尘转了一圈,灵力走任脉上行,混沌之气走督脉上行。灵力顺时针,混沌之气逆时针。两条路线交叉但不冲突,像两条蛇缠在一起,各走各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苏尘。
你之前只用灵力裹着灰雾走,等于把混沌之气当成了灵力的附属品。它不是。混沌之气是主人,灵力才是附属品。
苏尘沉默了几息,重新闭眼。
这一次,他不再用灵力推灰雾。他试着去感受那层灰雾的脉动,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灰雾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当他的意识触碰到灰雾的边缘时,那潭死水忽然动了。
逆时针。
灰雾沿着与灵力相反的方向流动,从丹田出发,不走任脉,走督脉。苏尘的后背猛地绷紧,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脊椎深处涌上来,冰凉,沉重,像一条冰河在体内奔涌。
别停。老酒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它自己走。
灰雾沿督脉上行,过百会穴,分叉下行,走双臂外侧,汇于指尖。苏尘的十根手指同时传来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指尖扎动。指甲盖下面泛起一层灰色的光,一闪即逝。
然后,灰雾沿原路回落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