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丫头,莫不是真把脑子撞傻了?还不快磕头,拜谢神仙!”
孙雨粗鲁地推了薛冉一把,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跪倒在地上。额角刚刚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薛冉咬着牙,顺从地跟着王有田和孙雨,朝着西南方向磕了几个头。
“哎呀!当家的,你快看!”孙雨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把扯掉薛冉头上缠着的旧布条,粗糙的手指在她额角来回摩挲,“这疤……这疤都快没了!老天爷,真是神仙显灵,连这死丫头的伤都治好了!”
王有田闻言,只是瞥了一眼,脸上不见多少喜色,更多是盘算。“行了!别磨蹭了,赶紧下地收庄稼去!这天降的富贵,可不能让别人抢先占了便宜!”
他一声令下,孙雨立刻像是上了发条,吆喝着几个女儿,扛起农具,风风火火地就往田里冲。原本拥挤破败的小院,瞬间只剩下薛冉,以及那个被全家视若珍宝的六岁男丁——王金宝。
“二丫,你在家看好金宝,再把后院的菜园子收拾利索了!”孙雨的叮嘱从院门外甩了进来。
薛冉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却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男孩,心里一阵烦躁。在原主的记忆里,照看这个弟弟是家里最磨人的活计。
果然,薛冉刚拿起锄头走进菜园,王金宝就跟了进来,不是踩坏刚冒头的菜苗,就是伸手去扯她的裤脚。
“二姐,我要玩那个!”
“二姐,我渴了!”
薛冉忍着气,依着原主的记忆,耐着性子应付他。
王金宝自己跑得太急,在凹凸的田埂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立刻张开嘴,爆发出刺耳的嚎哭。
“呜哇——!二姐推我!我要告诉爹娘,你欺负我!”
薛冉胸腔里的怒火“噌”地窜起,恨不得立刻把这熊孩子拎起来揍一顿。
但她不能。
她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有超凡的封建社会,此刻任何不符合“王二丫”懦弱、顺从性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被当成妖邪烧死,在这个愚昧的村庄并不是没发生过。
“金宝不哭,金宝最乖了,”她深吸一口气,挤出记忆中王二丫那唯唯诺诺的神情,快步上前,用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温柔语气哄着,“摔疼了吧?快起来,姐看看……”
她费力地将沉甸甸的小男孩拉起来,拍打着他身上的泥土,心中烦躁。
她一边机械地哄着王金宝,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这个家庭令人窒息的结构。
王家八个孩子,七个女儿。
老大王大丫,早在几年前,就被王有田夫妻为了几两银子,卖给了过路的人牙子,如今是死是活,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