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一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脑子里全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满地的狼尸。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荆棘划伤了他的脸,他都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往下跑。
快到山脚时,他迎面撞上了正骂骂咧咧往家走的李青河。
“王有田?”李青河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拦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看见狼了?找到小燕她们没有?”
王有田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根本没听清李青河的话。他嘴里反复喃喃:“有妖邪……快走……有狼……快走……”声音又低又急,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李青河皱眉,伸手想拉住他问清楚:“你说什么?什么妖——”
“别碰我!”王有田猛地甩开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往后跳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王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李青河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又回头望了望寂静的山林,啐了一口:“撞鬼了这是?”
他摇摇头,继续往村里走。不管王有田发什么疯,他得回去吃饭睡觉,刚听见好几声狼嚎,吓人狠。
实际上,早在王有田仓皇下山之前,李家村的平静就已经被打破了。
第一声狼嚎从山林深处传来时,在地里锄草的汉子就直起了腰,侧耳细听。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悠长而密集,带着不寻常的急促和愤怒。
“当家的,这叫声不对……”田埂上送水的妇人脸色发白。
汉子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回家!快!”
类似的场景在村子的各个角落发生。河边洗衣的妇人抱起木盆就跑;村口玩耍的孩子被大人厉声喝回家;连在院子里喂鸡的老太太都颤巍巍地关紧了篱笆门。
“栓子!回来!”
“把门窗都关好!”
“爹,柴刀放哪儿了?”
李家村在短短一刻钟内变得寂静无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被拽进了屋。只有几个胆大的汉子聚在村口,手里拿着农具,警惕地望着山林方向。
李青河回村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青河,山里头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李青河把王有田的异常说了,当然省去了“妖邪”那部分晦气话,只说王有田好像被什么吓破了胆,疯疯癫癫跑了。
“那三个丫头……”
没人接话。被狼围了,还有这阵势的狼嚎,凶多吉少。
“都散了吧,这几天别上山。”村里最老的猎户,李青河的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青河,去跟里正说一声,让大伙儿都警醒点。”
不安的气氛像潮水般淹没了村子。家家户户的窗缝后,都有眼睛紧张地偷望着外面寂静的村道,和远处那座突然变得危险而陌生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