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得好好谢我这个大侄子。”杨旺福故意拱了拱手,脸上满是讨喜的怪相。
他这人比杨辰的父亲开朗得多,说话做事总爱耍点怪,杨辰平时也愿意跟这位二叔多聊几句。
杨辰看了看旁边的杨建材,忽然问道:“二叔,我弟弟都这么大了,咋还不穿裤子?”
孩子确实光着屁股,身上只套着一件宽大的布衫,那衣服看着就像是杨旺福穿旧了留下来的。
杨旺福一听,立刻叫起屈来:“我的大侄子哟,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你们城里人平时见不着乡下是什么模样。我们村哪家不是这样?能有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就已经算不错了。就说杨六子家吧,他们两口子总共才两套衣服,平时谁要出门谁穿,补丁摞补丁,都快看不出原来的布料了!”
这番话落进杨辰耳中,简直像听见了什么稀奇事。以前他也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可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个时代的农村究竟穷到了什么地步。
他原本还嫌自己身上的补丁难看,此时再看周围,能有衣服遮身,已经是一件挺了不起的事。换成后世,衣服多得穿不完,旧了就扔,谁能想到还有人家连一件完整衣服都凑不出来?
那些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老人,后来为什么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并不是他们天生小气,而是吃过的苦太多,东西来得不容易。一个从这种年月走出去的人,要是突然学会铺张浪费,那才叫反常。
杨辰坐在一旁,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本事有限,但也已经想明白了:别家的难处他管不了,可杨家这些亲人,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护住。
“行了行了,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老太太马上替杨辰挡了回去,“我大孙子还小呢,他懂什么?你只要记着,今晚这条鱼是我大孙子弄来的就成。”
这话说得杨辰心里一热。老太太护犊子的模样,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被爷爷奶奶偏爱的滋味。难怪有些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就要找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告状,原来有人护着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还是奶奶最疼我。”杨辰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撒娇撒得十分自然。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撒娇的孩子同样不吃亏。屋里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全都笑了起来。孙子跟奶奶亲近,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这年月,兄弟姐妹之间大多还讲感情,杨家这一家子更是亲得很,当然,外头也不是完全没有不和睦的人家。
等到晚饭端上来,杨辰才发现,鱼做出来也就那么回事。老太太舍不得多放油,这年头又没有料酒,白酒更不可能拿来给鱼去腥。鱼虽说是野生的,可他已经接连吃了两顿饱饭,嘴巴竟然开始挑剔起来。
不过这种想法,杨辰半点也不敢显露。要让家里人知道他嫌鱼不好吃,别说大鞋底子,单是那根棒棍,估计都得往他的小屁股上招呼。他又不是闲得慌,没事找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