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傍晚时分。
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灯光。
没有长白山的漆黑和死寂。
那是1981年的省城。
霓虹灯、巨大的广告牌、街头穿着喇叭裤骑着自行车的青年。
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兄弟,前面就是火车站了。”
开车的老师傅踩下刹车,卡车发出“哧”的一声长长的排气声。
“这地界乱得很,南来北往的盲流子多,你这包……自己可得看紧了。”
裴野点点头。
推开车门跳下车。
省城火车站广场上。
人声鼎沸。
卖茶叶蛋的吆喝声、倒腾全国粮票的低语声、还有远处歌舞厅传来的迪斯科音乐。
汇聚成一股改革开放初期特有的野蛮生长的气息。
裴野提着帆布包。
深吸了一口这繁华都市里混浊的空气。
眼神渐渐变冷。
他没急着去找秦爷。
而是顺着火车站外围的一条昏暗胡同往外走。
准备先找个招待所落脚。
刚拐进一条死胡同。
一阵压抑的咒骂声和布料撕裂的声音,从胡同深处的垃圾堆旁传出来。
“扑街仔!丢你老母!敢抢我的货!”
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气急败坏的声音骂道。
“少他妈废话!把箱子给我撒开!”
另一个粗哑的东北口音恶狠狠地吼。
裴野停下脚步。
隐入旁边的阴影里。
借着胡同口微弱的路灯光。
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四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混混。
把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微胖男人逼在墙角。
那男人身上的西装被撕破了,脸上有几道血印子,但他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死活不撒手。
“妈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带头的混混是个刀疤脸,手里熟练地转动着一把蝴蝶刀。
“唰啦”一声。
刀刃弹开,闪着寒光。
刀疤脸一脚踹在眼镜男的肚子上,眼镜男痛苦地佝偻起身子。
但那双抱箱子的手依然像铁铸的一样。
裴野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
火车站这种黑吃黑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但他那双在黑暗中敏锐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了那个黑色皮箱边缘。
因为撕扯。
露出了半截包装纸。
上面印着一排清晰的日文。
伴随着一股只有电子元件才有的微弱塑料和金属味道。
裴野的心跳停了半拍。
那是八十年代初,风靡南方特区、在北方却一表难求的紧俏走私货。
日本原装的电子表。
这玩意儿在北方的黑市里,暴利程度堪比黄金。
“剁了他一只手!把箱子抢过来!”
刀疤脸混混失去了耐心。
举起手里的蝴蝶刀,照着眼镜男抱箱子的手腕,狠狠扎了下去。
眼镜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
胡同口的阴影里。
传来了一个没有一丝温度的冷硬声音。
“这箱子,你剁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