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京郊破庙。
火光冲天,浓烟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四岁的沈清棠死死拽着奶娘的手,被三名提着钢刀的死士逼到了破庙的角落。
那是继母派来灭口的狗,一路追杀,刀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跑……小姐……跑啊……”
奶娘的双眼残留着长长的血痕,她紧紧闭着眼,用力推她,声音凄厉。
刀锋劈下。
沈清棠没有闭眼,心底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寂。
就在刀锋亮起的瞬间,夜幕中骤然炸开一声烈马的长嘶。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如鬼魅般撞破火墙,马背上的男人一身玄铁重甲,甲衣胸口上的霍字格外醒目。
他连脸都没露,单臂抡起一柄斩马刀。
“噗——”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半句废话。
三颗人头齐刷刷滚落地面,滚烫的鲜血溅了沈清棠半张脸,烫得她浑身一颤。
男人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极度冷酷的眼睛,像是尸山血海中浸润出来的,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杀伐气。
两块碎银子从马背上掷下,精准地砸在她脚边。
“拿着,去给你娘治眼。”
男人调转马头,铁甲碰撞,疾驰而去。
一片血肉狼藉中,沈清棠将那两块沾着泥的碎银子紧紧攥在掌心。
掌心被硌得生疼,她却只是怔怔地看着远方恢复了沉寂的黑暗。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救了她们的,居然就是名震大黎的镇北大将军霍铮。
更不知道,三年后的漠北流放地,她会拖着一辆木板车,把那个断了腿、毁了容的男人,一步步拖回自己的土窑。
*
三年后。
大黎朝,隆冬,漠北城。
北风卷着雪粒子,往人骨头缝里剐,刀片儿一样烈,冻得人手脚发僵。
这里是天下的极苦之地,大雪封山半年不化,是所有流放犯人的活地狱。
城西的牲口市,路上的土和白雪和在一起,更加泥泞,牲畜的粪臭与血腥气夹杂在一起,让人直掩口鼻。
这里本是方圆百里最繁忙的牲畜集市,十里八乡的牛马骡驴皆在此买卖。但真正让这地方名声在外的,是因为它同时也是漠北最大的奴市。那些流放至此的官奴、走投无路的私奴,全都被套上麻绳牵到这里,像畜生一样明码标价地发卖。
在这儿,有时只要一文钱就能买到一条命,人命比草还贱。
“啪!”
带着倒刺的牛皮鞭狠狠抽在雪地上,将如今化名苏棠的少女,从三年前的记忆中拽回现实。
几个差役正像赶牲口一样,踹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往前走。
那些人都穿着代表流放犯的粗布麻衣,衣服上沾着血和泥,拖着脚在地上走着,有些走着走着,便一个趔趄跌在泥泞里。有些伤重的,更是只能躺在木板车上,被其他流放犯拖着走。
苏棠将冻僵的手揣进破袄袖子里,拢了拢挎着的竹篮,紧走几步让到路边。
“都别装死!到了漠北,你们就是最贱的官奴!”
差役大声吆喝。
周围买牲口的闲汉立刻围上去,捏想着用兜里的几块碎银子买断一条人命,再加价卖给城里的富户老爷们。
但这些,跟苏棠毫无关系。
她这次来漠北城,是来卖药换钱的。
右手挎着的竹篮,之前装的是这些时日天没亮进山挖的十几株苦参。换了钱,刚好能凑齐给奶娘抓药的二两碎银子。
正准备走,前面的押送车板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黑影被差役直接从车板上踹进了泥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