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刀柄。
第一次下刀,苏棠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刚触碰到发黑的腐肉,霍铮昏迷中的身体便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苏棠额头渗出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回忆外公当初教导的经络图。
“稳住,避开大脉,顺络下刀……”
她按住霍铮的腿,刀尖极其艰难、却又异常沉稳地切了下去。
生涩,却有条不紊。
一块、两块。
发黑的腐肉被一点点剔除,碎骨被小心翼翼地挑出,伤口清理好后,苏棠又将囚衣一条条撕碎,小心托着断裂的骨头回归原位,用木板和碎布条仔细固定。
没有止血药,她便将自己采来的草药捣烂,加上苏奶娘拿来的草木灰,大把大把地按在创口上,用撕碎的中衣下摆死死缠住。
整整一夜。
狭小的窑洞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棠不停地用冷水给他擦拭额头和腋下,换了一盆又一盆被血染红的水。
直到天边泛起青灰色,霍铮身上的滚烫才终于退去,呼吸虽然沉重,但总算平稳了下来。
苏棠累得虚脱,靠在床沿边,不知不觉浅睡了过去。
“哗啦——”
一声干草摩擦的响动惊醒了苏棠。
她睁开眼,正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霍铮醒了。
他从混沌中强撑着睁开眼,只觉双腿痛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火辣辣的钝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鼻尖充斥着刺鼻的血腥与草木灰的苦涩。
他半撑着残破的身子,哪怕双腿被包成了粽子,哪怕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但他身上那股骇人杀气,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醒了?”
苏棠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站起身,
“别乱动,你的骨头刚刚接正,不能乱动。”
霍铮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袄子的少女。
他记得昨天在牲口市,就是她截住了衙役的鞭子。
他也隐约记得,昨夜有人像刮骨一样生生片着他的肉,痛得他几次想要了结自己。
“放了我。”
霍铮开口,声音嘶哑粗砺。
“或者,把我扔出这间屋子。”
苏棠眉头一皱:“你伤成这样,扔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冻死。”
“那也比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儿强!”
霍铮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牵扯到锁骨的伤,痛得他闷哼一声。
他冷笑起来,笑声无尽悲凉:
“怎么?你真当花二两银子买下老子……老子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我现在活着,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老子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滚开,让我自生自灭!”
苏棠没有退后半步。
她站在床前,定定地看着这个深陷泥沼的男人,语气出奇的平静:
“霍铮,你觉得我救你,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
霍铮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三年前,京郊破庙,你杀了三个人,掷下了二两银子,救下了我和我娘的命。那时的你,是高高在上的镇远军统帅。”
苏棠直视他的眼睛,
“昨天在牲口市,我用二两碎银,买下你的命。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只是我救回来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