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再多费唇舌,只点了点头,便带着苏老娘回了家。
到家之后,苏老娘愁得直掉眼泪:
“棠丫头,这可怎么好?连里长都不向着咱们,他背后还有当官的亲戚……”
“娘,您别自己吓自己。”
苏棠突然开口说道。
“您顺着里长的话想想,当初官府为了怕疫症蔓延,急着放火烧窑。您说,那些差役会不会在点火之前,提前进去把地契挑出来?”
苏老娘愣了一下:
“那可是要命的疫症啊!躲都躲不及呢,大家都着急忙慌的逃命,谁还会专门钻进死人堆里去挑出地契来?”
“对啊。”
苏棠点点头,语气笃定,
“所以,杨仁施根本就没有地契。”
苏老娘干瘪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是说……”
“他就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不懂法理,拿话诈咱们呢。”
苏老娘刚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可是……就算他手里没地契,他要是带着人来硬逼咱们搬,咱们也打不过他啊。”
苏棠停下脚步,伸手握住苏老娘粗糙冰冷的手。
“娘,您放心。只要他没地契,咱们就肯定有法子继续住下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风停了,但干冷的空气依然像刀子一样刮骨。
苏棠照旧早早地爬出被窝,先去灶间生了火,把屋子的土炕烧得热烘烘的,这才裹紧了破旧的夹袄,背上背篓进了后山。
今天难得放了晴。
日头一照,向阳山坡上的积雪化去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冻土,还有枯黄虬结的灌木根。
苏棠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口的柴刀,仔细在枯草丛里翻找。
她眼尖,寻着几处裸露的山皮,硬是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刨出了好些能卖钱的防风和苍术。
等到日上三竿下山时,她单薄的肩上已经扛起了一捆沉甸甸的干柴。
粗布腰带上挂着的布袋也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泥土和药草苦味。
背上的东西重,等背到窑洞,苏棠的身上已经生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对于农家女来说都算重的活计,可苏棠却整整干了三年。
三年,已经将她从一位京城贵女,彻底的变了一副模样。
回到院子,苏棠先把草药仔细地抖落了泥土,整整齐齐地摊在向阳的矮墙上晾晒,接着便扎进灶房做早饭。
招呼苏老娘吃过早饭后,苏棠端着另一份吃食,用肩膀顶开了东边那间破屋的门。
刚一迈过门槛,苏棠突然愣在了原地。
霍铮竟然没有躺着。
他靠着土墙,居然是坐着的。
因为牵扯到伤口,额头和脖颈上爆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突起的青筋直往下淌,将肩头的旧衣都濡湿了一小片。
但他脊背却挺得直直的,透着股凶悍韧劲。
苏棠涌上一丝难言的欣慰,霍铮能坐起来了,这进步虽不大,却比什么都令她高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霍铮身上时,又瞬间不自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