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往日里那些光着膀子大声吆喝的闲汉、满嘴荤话的牙人,全都没了声响。
一个个缩着脖子,像鹌鹑似的蹲在墙根,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着四周。
原本该在街上巡视的几个差役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穿戴整齐、腰挎佩刀的披甲军士。
铁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喀嚓声,杀气腾腾地来回巡查。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放慢了脚步。
她走到街角,在常年摆茶水摊的王婶子跟前停下,压低声音问:
“婶子,今天怎么换军爷巡街了?那些衙差大哥呢?”
王婶子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用气声说:
“全被抓下大牢啦!那帮衙差胆大包天,之前便常常伪造官奴的死契,偷偷把人卖了。这是他们干惯的事情,可前几日,漏掉了一个朝廷钦犯!”
“这不,上头震怒,军爷们正挨家挨户搜那个钦犯呢!丫头,你别在这凑热闹,赶紧走!”
朝廷钦犯?
那队军士搜的钦犯,难道是霍铮?
苏棠不动声色地拢紧了身上破旧的斗篷,将大半张脸藏在风帽里,低着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牲口市。
进了漠北城,苏棠原本打算直奔当铺。
可脚刚迈上台阶,她又猛地顿住了。
当铺要验户籍,还要留底档。
这玄铁甲来路太扎眼,万一官府顺藤摸瓜查过来,她和霍铮谁也跑不掉。
虽然不知道那被追查的朝廷钦犯是不是就是霍铮,可小心一点,总没有错的。
苏棠想了想,咬了咬牙,转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暗巷,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打金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满是炉灰味。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打瞌睡。
苏棠走上前,一言不发,将包着玄铁甲的破布往柜台上一推。
老头漫不经心地挑开布角。
将手伸进去,拿起东西捏了捏。
捏了几下后,他眼睛眨了眨,又拿起放到嘴边上咬了咬,哈了一口气。
“这东西……值钱啊。”
老头眯着眼睛看苏棠,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要在老朽这儿走明路,规矩嘛,我要抽三成。”
“两成。”
苏棠面不改色,声音似乎很熟稔。
“你这铺子里有熔炉。帮我把金石化开,各取所需。你不接,我转身去找城东的铁匠铺,总有人愿意赚这个手工钱。”
老头咬着后槽牙琢磨了半晌,一拍大腿:
“成交!”
毕竟两成,也算是大张口了。
风箱呼呼拉动,炉火烧得通红。
足足熬了半个时辰,玄铁与金水剥离。
老头用铁钳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小块莹润无暇的白玉石,用冷水一淬,连同一小块化好的金饼子,推到了苏棠面前。
一共溶出的金饼子恰好是一两。
金子在边地太扎眼,苏棠没犹豫,将白玉石贴身收好,直接在这老头店里头兑开,换成了十两流通的碎银。
给了老头二两银子之后,整整八两雪花银,沉甸甸地坠在钱袋里。
出了金铺,苏棠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官府的户籍司。
户籍司的主簿是个胖子,正靠在椅背上剔牙。听苏棠说要补办草头村西边无主废窑的地契,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破地方早没了底档,办不了办不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