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语气沉稳,一丝眼神都不愿意给阿宁嫂。
“再说了,你上门来说合,也得看我听不听。你回去跟杨大夫说,我苏棠绝不会嫁给他儿子。我家里的事儿,也绝不用别人多嘴!”
阿宁嫂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刚巧掀帘进来的崔岩,却如同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僵在了门口。
他手里还攥着两把刚采的干草药,脚底像生了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样愣在了门口。
阿宁嫂回头瞅见崔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顿时乐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故意拔高嗓门:
“哎哟崔猎户,听见没?你成天当媳妇护着的人,死心塌地给别人当媳妇咯!”
人走远了,灶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柴火的劈啪声。
崔岩满脸通红,尴尬与酸楚交织在胸口。
他这次来,确实是想要让苏棠和她娘搬进自己家的。
苏棠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还需要照顾老娘。
她虽然现在对他没什么心思,但如果住在一起,瓜田李下,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和他在一起了。
可刚一进门,听到苏棠的那番话,他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把草药往案板上一放,磕磕巴巴地开口:
“苏棠……杨家就给了三天。后天要是真来赶人,你和苏大娘先搬去我家空屋住吧。”
“不用了,谢谢崔大哥。”
苏棠语气平和,低头忙手上的伙计。
崔岩急了:“可是杨家……”
“住处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苏棠打断了他,随后笑了笑:
“谢谢崔大哥。”
她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
崔岩确实帮过她们,她也能够看到他眼中的,对她的情愫。
但他有个守寡的表妹,天天借着照顾燕儿的名义往崔家跑,每次看苏棠的眼神都像防贼一样。
她现在家里一个瞎眼老娘,一个重伤的男人,每天都在悬崖边上走,哪有半点闲心去沾惹这些家长里短、争风吃醋的麻烦。
快刀斩乱麻,断了崔岩的念想,对谁都好。
崔岩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嘴巴张了张。
最终,他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垂着头,闷声走出了院子。
*
崔岩走后,苏棠将那满满一大碗烂肉和骨髓,端进里屋。
浓郁的肉骨香瞬间盈满了逼仄的窑洞。
炕上,霍铮缓缓睁开眼。
看着递到眼前这碗冒着热气、几乎全是荤腥的肉汤,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便要推开。
他很清楚这家里穷成什么样,也明白这一碗肉,若是换成粮食,能够供这母女俩吃多久。
让他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做不到。
苏棠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将那烫手的粗陶碗硬塞进他手里。
“端稳了。”
苏棠拍了拍手,语气不容置喙,
“要是手不稳洒在炕上,我可没多余的被褥给你换。”
说罢,她不看霍铮作何反应,又将袄子和衣裳都放在床头,一掀门帘,脚步轻快地出了屋。
霍铮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碗,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