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忙了两日,忙到天黑,妇人们散去。
苏棠坐在灶台前,借着灶坑里忽明忽暗的火光,从怀里摸出那块寒玉。
白天在镇上,她多花了两文钱,让磨刀的老匠人给玉石顶端钻了个极细的孔。
她拿出一根白天特意留下的红丝线,在指尖翻飞,打了个结实的死结,编成一条素净的红绳穗子,穿进寒玉里。
霍铮身上的余毒没清,这块玉能拔毒。如今他伤重下不了地,这玉贴身戴着,就算她给这个“倒插门夫君”的聘礼了。
苏棠小心地将打好穗子的寒玉收进怀里。
她突然有些好奇。
等成亲当天,若是那个男人看到她把这块玉当做聘礼递过去,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究竟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苏棠忍不住勾起唇角,轻轻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崔岩喘着粗气,一身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外头做活计,一直没回村。
没想到刚一到家,就看见妹妹燕儿拍着手跟他说:
“哥,棠姐姐要成亲啦!”
那脆生生的话,像石头一样,砸的他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一口气跑了过来。
“棠丫头……”
崔岩看着破窗户上贴着的红喜字,双眼憋得通红,
“你就要嫁给……那个人了?”
苏棠抬头看他。
崔岩低着头,声音痛苦。
“你能不能……别成亲?”
崔岩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知道,当年来漠北的路上,是他救了你。”
“可报恩的法子有那么多,你难道为了还恩,就要把一辈子的幸福都填进去?他来路不明,又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怎么配,怎么配……”
看着往日爽朗的崔岩此刻满脸的痛苦,苏棠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忍。
其实之前,察觉到崔岩的心思后,她一直尽可能的和他保持距离。她以为自己的苦心,崔岩也明白。
可是没想到,即使那样小心避嫌,还是伤到他了。
苏棠轻声宽慰道:
“崔大哥,眼下官兵搜查得紧,只有这样,对谁都好。”
“哪里好了!”
崔岩眼底涌起一股绝望的冲动,往前踏了半步,脱口而出,
“他就是一个废人,你嫁给他,一辈子就毁了!”
“要是为了躲官兵,你大可以嫁给我!我……我崔岩虽然穷,但我有一膀子力气,我能护着你,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着红布条的猎猎声。
苏棠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但那眼睛当中,却没有半分柔情。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我和他成不成亲,将来前程如何,是否幸福,那都只是我自己的事,和旁人并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你,崔大哥,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燕儿的哥哥,也只是帮过我们家的好心大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