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棠缩在苏老娘屋里的通铺上,硬是没敢再回霍铮的窑洞。
隔着间空屋子,两个人都睁着眼,一夜没睡安稳。
第二天一早,隔壁的婶子扒着矮土墙,冲院里压低了嗓门:
“棠丫头,昨晚外头那动静听见没?那些军爷借着搜流犯的由头,把村里几户殷实人家翻了个底朝天,顺走不少好东西呢!”
“是……是吗?我睡得早,没听见。”
苏棠支吾了过去。
她也是一阵后怕,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家徒四壁,昨晚又多亏了霍铮警醒,才算是躲过了一劫。
为了彻底绝了后患,苏棠趁着天色早,踹了十几个鸡蛋,又塞了好些个草药,去了里长家,说是昨晚已经成了亲,所以把阎阿牛的名字记在自己的户头上。
里长收了鸡蛋和草药,并没有多话。
他拿笔蘸了墨,便在厚厚的籍册上填上了名字。
写完后,他搁下笔,浑浊的眼睛盯着苏棠,似乎笑了一下:
“棠丫头,你招的这个阎阿牛,可不仅仅是你的同乡吧?”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了一下:
“您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就是个寻常的苦命人,不然能伤成那样?”
见里长笑而不语,她顿了顿,顺势反问:
“里长叔,您既然心里犯嘀咕,昨晚军爷在门外,您怎么还帮着我们打圆场?”
里长吧嗒了一口旱烟:
“你当我是帮你们一家子?那些个军爷,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要是真让他们在咱们草头村搜出个来路不明的人,全村老小都得跟着遭殃,连我也得进去蹲大狱!”
他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既然记了户,就是咱们村的人。你回去让他消停的待着,别招摇,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棠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里长这番话,她知道,霍铮这条命,暂时算是安全保住了。
*
那天之后,没过多久,就听说那些军爷不再在乡下找人了。
听说漠北城郊外发现了一具身形高大的流放犯尸体,尸体上受了刑,腐烂变质后又被冻得硬邦邦的,该就是那些人查找的人。
听到消息后,苏棠和霍铮都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那个尸体到底是谁,但毕竟帮霍铮遮掩了一二,霍铮也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在草头村生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漠北城的冬天比京城更长,可即使如此,到了三月,寒风到底消停了不少。
也有不想本地的人家趁着天气好转,张罗着将家里的好事儿给办了。
这天,村头木匠家的媳妇要嫁闺女,特意把苏老娘接过去,帮着缝被子、绣红盖头。
“苏大娘,今天可得让你多缝几针,我们也沾沾你的喜气。”
木匠媳妇一边剪线头,一边笑着打趣。
苏老娘瞎着眼睛摸索,闻言讪笑了一下:
“我一个老婆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喜气让你们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