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了?」
「他三拳一组,换气在组与组之间。」江野说,「我想在他换气的时候打断他。但我没有练过‘读节奏’的本事。我以前看的是形,不是节拍。要打断他的节拍,我得先学会‘听’出他的节拍。」
顾轻眉听懂了。她想了想,说:「那我来当你的陪练。」
江野看着她:「你罡气初期,跟他同境。正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顾轻眉说,「我练拳,不喜欢被人当沙包打。你打断我的节拍之前,最好先能扛住我的拳。」
「行。」
那天,从早上到天黑,江野和顾轻眉在后院里打了一整天。
江野没有还手。他一直在「听」。
听顾轻眉出拳前的呼吸,听她脚步落地的轻重,听她每一轮进攻的间隔。
第一天,他「听」不准。顾轻眉的拳是活的,没有录像里凌不疑那么规律。她时而快攻,时而游走,节奏随心而变,让他抓不到固定的「气口」。
他被顾轻眉放倒了很多次。每一次倒地,他都爬起来,继续「听」。
「你太盯着我的拳了。」顾轻眉收了拳,喘着气说,「你看我的拳,当然看不准。你要看我的脚,看我的肩,看我的重心。我所有的节奏变化,都是从脚下先变的。」
江野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碑中那句「眼,观形」。
观形,不是只观「招式的形」,是观「整体的形」。脚下的形,肩上的形,重心的形,都是形。
他闭上眼,重新「听」。
这一次,他不看顾轻眉的拳了。他看她的脚,看她的肩,看她的重心。
他「听」到了。
顾轻眉每一次变招之前,她的重心都会先有一个极小的偏移。那个偏移,就是她节奏变化的「预告」。
第三天傍晚,江野终于能在顾轻眉变招之前,提前半步,打断她的节奏。
顾轻眉被他打得乱了两次节拍,停下来,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学会了?这才两天!」
「还没学会。」江野说,「只是摸到了一点门道。凌不疑比我遇到的任何对手都稳。他那种稳,不是靠练出来的,是天赋加苦练。我要打断他的节拍,得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盯住他脚下的重心,提前预判。」
顾轻眉看着他,忽然说:「江野,你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你能看破别人的破绽。」
「那是什么?」
「是你学东西的速度。」顾轻眉说,「你两天前还不会‘读节奏’,两天后就能打断我的节奏了。你这样的人,要是再给你几年……」
她没有说完。
江野也没有追问。
他蹲下来,在院子的地上,用石子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点。
「凌不疑的换气点,在每一组三拳之后。」他指着那个点说,「我只有一次机会。打断他之后,他肯定会调整节奏。我要在他调整过来的那段时间里,想办法赢他。」
「那段时间有多长?」
「不知道。」江野说,「可能只有一瞬。」
顾轻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一瞬,你抓得住吗?」
江野看着地上那个点,看了很久。
他想起师父的话:「看破不算本事,破掉才算。」
他轻声说:「抓不住,也得抓。」
他收起拳,活动了一下手腕。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明天那一场,才是真正的硬仗。他练到天黑才收功,回屋后没有点灯,在黑暗里,把明天的对手,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凌不疑的破绽不在身上,在节奏里。江野两天学会「读节奏」,但顾轻眉问他一瞬能不能抓住时,他没有回答。半决赛在即。沈惊澜当年就是半决赛输给凌不疑的人。他能不能抓住那个换气点,全看明天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