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接过那本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观武录。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观武之道,不在观形,在观其势。势者,气之聚散也。观势而知其变,观变而知其心。」
江野把那行字,反复读了几遍。
「观势而知其变,观变而知其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看破」这道门的门把手。
沈伯衡看着他读得入神,没有打扰。他走到门口,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忽然压低声音说:「孩子,你从我这出去,别走正门。绕后巷走。」
「怎么了?」
「你这三天,在武盟查档案的事,怕是已经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了。」沈伯衡说,「我这间铺子外头,这三天,多了好几双眼睛。」
江野心里一凛。他把《观武录》贴身收好,冲沈伯衡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谢。」沈伯衡摆摆手,「我答应你师父的事,办完了。你走吧。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野没有再停留。他绕到裱画铺后门,穿过一条黑黢黢的窄巷,快步往外走。
巷子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身后,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正跟着他。
江野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猛地一个侧身,闪进墙角的阴影里。
那道脚步声近了。一个身影,从巷口走进来。
江野从阴影里探出手,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没有挣扎。他只是咳了一声,声音沙哑:「是我。」
江野的动作顿住。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送刀的男人。他比上次更瘦了,脸色灰败,左袖空荡荡的,右手拄着一根木棍。
「你一直跟着我?」江野松开手。
「我跟着的不是你。」送刀男人靠着墙,喘着气说,「是沈伯衡。」
「跟着他干什么?」
「他手里有你师公留下的东西。」送刀男人说,「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他把它交出来了。」
江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观武录》。
送刀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防备,没有上前。他靠着墙,低声说:「你别怕。我不抢你的东西。我要是想抢,三年前就动手了。」
「那你想干什么?」
送刀男人没有回答。他咳了一阵,才哑着嗓子说:「你手里那本《观武录》,我也想看。不是为了抢,是为了找一样东西。你师公当年画的那幅画里,藏着一个人人都想找的位置。」
「什么位置?」
「梧城,铁门街,关帝庙后。」送刀男人说,「那里不只有你师父。还有你师公留的一样东西,一样他当年没能带走的、被锁在铁门里的东西。」
江野盯着他,心跳如鼓:「那件东西,是什么?」
送刀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你师父没告诉你吗?」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那你猜猜,」送刀男人说,「一个人,为什么愿意用一辈子,去守一把刀、一本录、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他没有等江野回答。他拄着木棍,转身,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子,你要是真要去梧城,记住一件事。」
「你师公那幅画,画的是山巅。但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山巅。」
「在地下。」
他说完,消失在夜色里。
江野站在巷子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穿过窄巷,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本《观武录》。
「在地下……」
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默默记下了梧城,铁门街,关帝庙后。
师公是武盟当年的「观武人」,潮汐夜后那场清洗的幸存者。《观武录》原件到手,里面藏着梧城的线索。而送刀男人最后留下一句: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山巅,在地下。梧城,铁门街,关帝庙后,正缓缓向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