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江野说,「我在地图上查过了。铁门街在城西,关帝庙在铁门街尽头。」
「你倒是功课做得足。」
「做足功课,才能少死几次。」江野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城西方向。
暮色里,城西的房屋比城东矮一截。一条灰扑扑的街道,隐没在层层叠叠的屋檐里。街道尽头的轮廓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但江野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方向上。
那里有一座关帝庙。香火冷清,飞檐翘角,在暮色里影影绰绰,像一只伏着的兽。
「顾轻眉。」
「嗯?」
「明天白天,我去铁门街踩点。」江野说,「你在客栈歇着,哪都别去。」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方便。」江野说,「两个人,反而扎眼。」
顾轻眉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在关帝庙里看到什么,」顾轻眉说,「都要活着回来。你要是死在梧城,我回去没法跟墩子交代。他那锅骨头汤,还给你热着呢。」
江野回头看了她一眼。顾轻眉站在门口,神情认真。
他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
「还有。」顾轻眉又补了一句,「我打听过了,梧城的武馆联合会,跟临江不是一套人马。你要是想在这儿找帮手,怕是找不到。咱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我知道。」江野说,「我本来也没打算找帮手。」
顾轻眉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江野站在窗边,听着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合上,才慢慢松开攥着的拳。
他其实没告诉顾轻眉全部计划。他没说,他打算先探关帝庙,找到师父的位置;也没说,他怀里那两片钥匙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更没说,他最坏的打算,是救不出师父,就陪师父一起留在梧城。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同行的人多担一分心。他宁愿自己扛着。
他低头,摸了摸贴身衣襟里的残片。薄片温温的,贴着他的皮肉,像是师父的手,隔着衣料,按在他心口。
「师父。」他轻声说,「你守了我十一年。这回,换我来守你。」
江野站在窗边,看着城西那片灰扑扑的屋顶,看了很久。
暮色彻底沉下去。梧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城西铁门街的方向,也亮起几盏昏黄的灯。其中一盏,在关帝庙的位置,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人在夜里走动。
江野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轻声说:「师父,我来了。」
「你再撑两天。」
「两天就好。」
他关了窗,在黑暗里躺下。梧城的灯火透过窗纸,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他望着那片光,心里把明天的路,又过了一遍。明天,他就要走进这座城,走进师父被关了三年的大门。
抵达梧城当晚,江野在客栈窗口望向城西。铁门街尽头的关帝庙,在暮色里像一只伏着的兽。庙里那盏一明一灭的灯,像是师父在黑暗里,替他留着的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