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关帝庙后院的井口,石板被无声地移开一道缝。
江野翻身下井,贴着通道壁,一路往深处摸。他避开了两班换岗的间隙,比前两次都顺利。药房、两间石室、拐角。铁门就在眼前。
他蹲在铁门外的阴影里,定了定神。
甬道里没有人。远处的守卫室,隐约传来鼾声。
江野从怀里摸出那两片金属片,合在一起。齿痕严丝合缝地咬合,拼成一片完整的钥匙。
他握着钥匙,走到铁门前,把钥匙插进那道狭长的锁槽。
钥匙与锁槽严丝合缝。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动。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锁芯弹开。
铁门,开了。
江野推开门。门轴没有上油,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他侧身闪进去,又轻轻把门掩上。
石室里,师父江守拙正靠着石壁坐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听见动静,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先是一阵迷茫,随即落在江野身上,骤然清醒。
「……小江?」
「师父。」江野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我拿到钥匙了。两片都拿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江守拙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叹息:「你……真的来了。」
他伸手,抓住江野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但握得很紧。
「师父,我带你走。」江野说着,低头去看锁住师父脚踝的铁链,「这链子……」
铁链很粗,锁环是铆死的,没有锁眼,用钥匙打不开。江野拽了拽,纹丝不动。
「没用的。」江守拙摇头,「这链子是铆死的,没有钥匙。你带不走我。」
「那怎么办?」江野急了,「他们后天就移坛!我要是今天带不走你,他们就要把你转走了!」
「转走……」江守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江野看不懂的光。他没有慌。他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松开江野的手腕,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江野手里:「拿着。这是师父藏了半年的东西。」
江野低头。纸上画着几条线,像是一幅路线图。图的一角,写着一行小字:「移坛路线,每月一换。本月走西门水路。」
「移坛路线?」江野抬头看师父,「师父,你怎么会知道移坛路线?」
「师父在这儿关了三年,不是白关的。」江守拙说,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他们每月移一次坛,路线每月一换。我装了三年的糊涂,从他们押送的脚步声里,听出了规律。这个月,他们走西门水路。」
他指着图上那行小字:「西门水路,要过三道闸。第一道闸在城西码头,第二道在芦苇荡,第三道在……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听出来了。」
江野攥着那张纸,手有些发抖。
「师父……」他喉咙发紧,「你装了三年……」
「师父不装,早就被他们喂成傻子了。」江守拙说,语气很平,「我偷偷减药,攒清醒,听他们说话,记他们的路线。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伸手,拍了拍江野的肩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搭在江野肩上,有一种久违的、沉稳的重量。
「小江,你今天带不走我。」江守拙说,「这链子是铆死的,没钥匙,你撬不开。但你不用急。他们后天移坛,路线我知道了。你只要在我被转移的路上,设一个局,等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师父……」
「听我说。」江守拙打断他,「你一个人,撬不开这链子,也打不过整个分坛。但你只要在移坛路线上动手脚,他们就会自己把师父送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师父这三年,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事,急不得。得像磨刀一样,一点一点地磨。火候到了,刀自然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