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截木柄。磨得发亮的木柄,柄上缠着一圈发亮的铜丝。
是师父那把旧木槌的柄。秦老那天晚上在客栈里,拿出来给他看过的那个「念想」。
江野慢慢走进船舱,伸手,拿起那截木柄。
木柄上,铜丝缠得歪歪扭扭,是他七岁那年缠上去的。师父说,等他缠出个花样来,才拆。
他到现在,也没缠出个花样来。
「江野?」顾轻眉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师父呢?」
江野攥着那截木柄,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
这艘押船,从头到尾都是饵。秦老根本没打算用这艘船运师父。他算准了江野会截船,故意让押船在芦苇荡里走一遭,等他撞上来。
师父,根本不在这艘船上。
江野慢慢转过身,走出船舱。
他站在甲板上,望着芦苇荡深处。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水汽和草腥气。
就在这时,芦苇荡的四周,忽然亮起了一点一点的火光。
那些火光从芦苇丛深处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条条火蛇,从四面八方,朝这艘押船围拢过来。
许老船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好!是合围!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顾轻眉攥紧了手里的刀,声音发沉:「中计了。」
江野站在甲板上,握着那截师父的木柄,看着四周缓缓逼近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慌。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师父不在押船上。那他在哪?
秦老既然敢让押船当饵,说明师父已经被他藏到了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要么在关帝庙地宫深处,要么……已经被转移出了梧城。
「江野,怎么办?」顾轻眉问。
江野把木柄收进怀里,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围拢的火光,声音很平:「先杀出去。」
「师父的事,回去再说。」
「他不会白设这个局的。」
许老船工猛地一扳船橹,老船从押船侧舷退开,掉转船头,朝着芦苇荡深处那道暗沟的方向冲去。
火光越来越近。芦苇荡深处,传来秦老的声音,苍老,沙哑,像夜枭一样,在芦苇丛间回荡:
「江野,老夫说过。梧城这一亩三分地,没有老夫不知道的事。」
「你师父现在在哪,只有老夫知道。」
「你撞了老夫的船,总得留下点什么。」
芦苇荡里,火把如林,缓缓收拢。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把芦苇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许老船工低声道:「小子,他们堵上来了。」
江野趴在船尾,望着那些火把,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一路打到这里,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低声说:「堵就堵。船小,总能钻出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梧城的水闸,还黑沉沉地立在那儿。那里有他要去的地方,他不能折在这儿。他把身子又压低了些,眼睛盯着那些火把,像一头等着机会的狼。
押船舱门打开,里面只有一截缠着铜丝的旧木槌柄。押船是饵,师父根本不在船上。芦苇荡四周火把如林,秦老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你师父现在在哪,只有老夫知道。」截船成了送上门。卷一最后一场大仗,从这一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