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差不多。我师父教我磨刀,也教我站桩。他话少,不爱夸人。我练得好了,他最多点个头。我练岔了,他也不骂,就让我自己看刃口的光,自己琢磨。」
「那师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江野顿了顿,「是个话少、心硬、手稳的人。他守着一间铺子,守着一个秘密,守着一个徒弟,守了十几年。」
他没有再说下去。
墩子也没有再问。他抱着那本手抄本,跑回了屋里。
江野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师父。想起师父当年教他站桩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用脚尖轻轻点着他的膝盖,说「力要顺」。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力顺」。他只记得师父的手很稳,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现在,他也成了那个「师父」。他也开始教别人站桩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修过刀,打过擂,闯过地宫,捏碎过鹅卵石。现在,它要把师父传下来的东西,再传下去。
这就是传承。师父传给他,他传给墩子。刀会断,人会老,但手艺和心性,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天亮之前,江野收拾好行囊。
他背上那把修好的断刀,锁好铺门,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武具街还睡着。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张婶的凉粉摊还没出,老刘的剃头铺门关着。他守了十一年的这间铺子,安静地立在街角,像一头伏着的老兽。
他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铺子的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墩子扒着门缝,看着师父的背影走远,没有喊他。
他知道师父不喜欢送别。他也知道,师父这一走,是要去做一件大事。他帮不上忙,但他能做到的,就是守着这间铺子,把汤煨好,把桩站好,等师父回来。
晨光里,江野背着行囊,走出城门,走向省城的方向。
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他身后,那间小小的修补铺,在晨光里渐渐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那个影子,一直立在他心里,暖暖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他一路走到城外官道上,日头渐渐升高,把影子拉长又缩短。行囊里,断刀、残片、《观武录》,一样不少。他摸了摸最贴身的衣襟,师父那本《武具修补杂录》也还在。
他迈开步子,往省城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肩上,他一步比一步走得稳。离乡的路,从脚下的第一步开始。
出发前夜,江野把师父传他的入门底子抄本,传给了偷偷练了三个月站桩的墩子。墩子问他师公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是个话少、心硬、手稳的人。守着铺子,守着秘密,守着徒弟,守了十几年。」天亮,他锁好铺门,走向城门。身后,墩子扒着门缝,没喊他,只把那锅汤,小心地煨在了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