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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认

啼哭只响一声便断了。

沈惊鸿把冥石移到洞口。月光落上石面,蓝光沿着内里的细纹缓缓散开,照出一方巴掌大的旧景。

画面里先是一只摇晃的灯。有人抱着孩子坐在灯下,青衣袖口沾着黑色水迹。她低着头,脸被乱发遮去大半,嘴边那道细疤却看得清楚。

沈青萝。

她身旁坐着谢无衣。那时的老头还没有白发,手背也不枯。他正用小刀削一块青白玉,刀锋拐过最后一笔,刻出一个“解”字。

画面没有声音,维持数息便散。沈惊鸿将发间银簪取下,对准冥石上的月牙凹槽。簪尾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石中这才传出人声。

“惊鸿若能见到这块石头,应当已经长大了。”

沈青萝的声音很轻,带着久伤后的沙哑。她没有看冥石,目光一直落在怀中孩子脸上。

“寒露留给你,是姑姑自私。剑上有旧印,能护你,也会把你带到这里。你若不愿再走,取下银簪,冥石便不会继续。”

沈惊鸿的手停在簪尾,没有取。

留影中的谢无衣正在给孩子系玉。他嫌绳结松,拆开重系两遍。沈青萝看了片刻,终于朝冥石抬眼。

“带玉的孩子生于七月十三,右肩有一块赤痕。他未入沈氏族谱,也不必改姓。谢无衣若肯养,就让他姓顾。名字由养他的人定,玉上这个字,只作来日相见的凭记。”

顾天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玉片系在腕内,细绳上还有谢无衣早年教他打的活扣。

这些话把画像上的小字、谢无衣定下的顾姓和他肩后的胎记接到一处。每一样单拿出来都能作假,冥石却封在只认寒露的暗门中,银簪与玉片又分在两人手上。要布成这样的局,得在三十年前便知道顾天解会被谢无衣养大,也知道沈惊鸿会成为寒露的新主。

留影还在继续。

沈青萝抱起孩子,让他的右肩朝向冥石。赤痕只露一瞬,形状与顾天解身上那块相同。孩子哭闹着去抓玉片,谢无衣把手指塞进他掌中,嘴上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哭声盖住,只看得见他笑。

顾天解从没见过师父这样笑。谢无衣养他时已经显老,脾气又坏,偶尔高兴也只肯从鼻子里哼一声。冥石里的人抱孩子并不熟练,手臂僵着,孩子往下滑一点,他便慌忙托回去。

“若持玉的人长大后站在这里,”沈青萝说,“请告诉他,我是沈青萝,是生下他的人。那夜离山后发生的事,不要听旁人替我说。等他到彼岸堂,我自己留的话会给他答案。”

画面里的她停了停,伸手摸过孩子额头。

“我不能带你走,也不能留在你身边。错不在你。你若不愿认我,也不欠我什么。”

蓝光暗下去,洞里重新只剩月色。

沈惊鸿仍按着银簪。她的指腹被凹槽边缘划破一小口,血沾在石面上,石头却没有再亮。

顾天解将玉片解下来,放到冥石旁。银簪、玉片与薄银嵌片合在一起,拼成完整的“解”字。先前藏在寒露第三道纹里的残字,与它也是同一笔势。

“还剩几成?”沈惊鸿问。

“够认了。”

“认谁?”

“沈青萝是我生母。谢无衣知道全部旧事。”

“还有呢?”

顾天解看她。沈惊鸿等着,没有替他往下说。

“按沈家的称呼,沈渊是我舅舅,你是我表姐。”

沈惊鸿把银簪拔出冥石,重新束起头发:“前一句先记着。沈渊的账还没对完,舅舅要不要认,等见过彼岸堂再说。”

“你方才还逼我认。”

“我只要你认姑姑。”

“认了。”

这两个字说出口,顾天解没有忽然多出一段记忆,也没有觉得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他仍是听雨阁里长大的顾天解,脚上刚磨破,包袱里只剩十一颗种子。只是那张画像终于有了确切来处,三十年前抱着婴儿离山的女人也不再是一团谁都能添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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