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压进石碑前的浅槽,整块碑石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惊鸿单膝跪在槽边,左手按剑,右手扣住剑鞘末端。顾天解将刻着“解”字的玉片放进碑心,蓝纹绕着玉缘转了半圈,石门只开出一条能伸进两指的窄缝。
冷气从缝里透出来,带着旧石和干茶叶的味道。顾天解闻了三十年,一下便认出那只豁口茶碗也在里面。
“封纹往剑上走了。”沈惊鸿道。
蓝光离开石槽,沿寒露剑鞘缓慢铺开。那粒寻踪暗点立刻向里钻,护剑印却不许外力穿过,两股气在剑鞘上相抵,寒露猛地弹起半寸。
沈惊鸿用肩把剑压回槽中:“你若数错,我先拿剑鞘抽你。”
“别说话。它正找地方躲。”
顾天解催开天解,眼前的石门褪去颜色,只剩彼此勾连的细纹。护剑印像一张收紧的网,寻踪细印贴在网结后面,隔一会儿便换一处。封纹从外压入,每逼近一步,暗点便借寒露本身的灵气逃开。
他盯得太久,左眼先泛起针扎般的疼。视野边缘黑了一块,手里的玉也开始发烫。
“把剑向右转半寸。”
沈惊鸿依言转动。暗点被护剑纹截住,退向剑格。
“再往回压。”
“你到底要右还是要左?”
“它在动,我总不能叫它站住。”
寒露又震了一次。沈惊鸿虎口旧伤裂开,血沾到剑鞘,护剑印受血气一激,骤然向外张开。顾天解来不及提醒,只能把玉往碑心重重一按。
石门中的蓝光涌出,先裹住他手腕,再扑上寒露。寻踪暗点被压在两道纹之间,挣了几下,终于缩成一条发丝般的黑线。
顾天解立刻撤手:“起剑。”
沈惊鸿把寒露拔离石槽。蓝光没有散,绕着剑鞘首尾相接,乍看与原有纹路混在一起。她用布包住虎口,提剑走出十步。黑线仍留在剑格旁,没有再指向冥石所在的正堂。
“能撑多久?”
顾天解闭上疼得发酸的左眼:“太阳落山以前。封纹离石门越远,散得越快。你若动用寒露全力,时辰还要短。”
“够我来回。”
“沈渊若留你吃晚饭呢?”
“他留不住。”
“上回你的剑子令便留住了。”
沈惊鸿把染血的布结咬紧,腾出手给了他后脑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天解捂着头,倒没生气:“宗门的旧卷不让你查,彼岸堂三个字未必能从档房找到。先问沈渊,别把冥石里所有话都倒给他。”
“我用不着你教我怎么跟父亲说话。”
“你每回从他那里回来都气得想劈桌子,我提醒一句,免得家里再少张桌。”
沈惊鸿低头看见他左眼发红,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从袖中摸出一瓶清目液,朝他怀里一扔:“一次一滴。敢省,瞎了别赖我。”
“这瓶也记在房钱里?”
“记你头上。”
她走出后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石门。门缝依旧只有两指宽,里面没有灯火。顾天解站得更近,能看见一角灰色衣摆垂在石台边。
沈惊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谢无衣?”
“像。”
“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