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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往生

过了子时,沈惊鸿还在擦寒露。

剑身那道裂口从三分之一处斜入剑脊,细处只能容下一根发丝,靠近刃口的地方已经能卡住指甲。她用左手持剑,先平举,再缓慢翻腕。做到第三遍,右手习惯性伸过去扶剑,伤腕刚一用力,剑尖便往下沉了半寸。

赵青山坐在门边补腰带,听见剑风抬起头:“再试两回,裂口能替你把剑分成两把。”

沈惊鸿收住剑:“两把也先砍你。”

“右手都抬不稳,拿什么砍?”

寒露朝他脚边点了一下。赵青山立刻把腿缩回门外,腰带也藏到背后,嘴里却没认输:“我说的是剑,不是你。”

顾天解从药柜取出旧棉和松脂。寒露不能在裂口上缠布,强行补铸又会伤到剑内的旧纹。他只将剑鞘内衬拆开,削去卡住裂口的硬木棱,再垫一层薄棉。这样修不了剑,至少路上拔收时不会继续刮碰。

沈惊鸿看着他慢吞吞穿针:“左手不听使唤便换右手。”

“右掌破了。”

“给我。”

她把针线接过去,左手走针仍比顾天解两只手都快。缝到鞘口时,伤腕碰了桌沿,她眉头一皱,线也跟着拉歪。

顾天解按住剑鞘,不让她拆线重缝:“够用了。”

沈惊鸿仍盯着那处针脚:“歪了一针。”

“听雨阁的东西,没有不歪的。”顾天解把剩余棉线缠回木轴。

赵青山在门口抖开自己的断腰带:“饭也是,腰带也是。”

沈惊鸿把线咬断,拿空剑鞘朝他掷过去。赵青山接得仓促,刚补好的腰带又崩开一截。他低头看了看,索性将腰带扔到桌上:“你们这一门的账真难还。”

三人说话时,后院的刻石声再次停了。这一回等了许久也没有续上。

顾天解拿起灯。沈惊鸿把寒露归鞘,赵青山抓起那根没补好的腰带,免得长裤走半路往下掉。三人沿偏廊过去,石门外的幽蓝封纹比先前亮,光全聚在“存”字木牌周围。

木牌仍靠着门,没有碎,也没有被吞进石缝。门内听不到呼吸,只偶尔传出衣料擦过石面的细响。

顾天解走到横线前:“师父,是你停的?”

石门里响了一下。指节叩在石面上,声音很轻,三个人都听清了。

赵青山压低嗓门:“一下是要。你问他要不要什么了?”

“问早了。”

顾天解先把问题说完整:“阵没画完,现在不要开门。对不对?”

门后敲了两下。

沈惊鸿道:“你定的规矩里,两下是不要。这个问法绕了。”

顾天解改口:“现在开门?”

两下。

这回答没有留出别的意思。顾天解看着门上游动的封纹,没有去碰横线。

他又问:“木牌要留在这里?”

一下。

顾天解将木牌扶正,让刻着“存”的那面朝向石门。封纹沿木牌四周合拢,像替它压住边角。做完这些,他退回三步外。

“正堂找到一幅旧画。”顾天解道,“画上有沈青萝,还有一个男人。是不是你画的?”

里面没有回答。

等了半晌,刻刀重新落下。第一笔很短,第二笔稳了一些。谢无衣只答了眼下能答的两问。谁画了这幅画,画中男人是谁,都仍留在门外。

赵青山吐出口气:“还会敲门,算个活人。”

顾天解提灯往回走:“欠账的人活着才好讨。”

沈惊鸿留在原地多听了一阵。她什么也没问,右手轻轻搭在寒露剑柄上,直到刻刀连着走完五笔,才跟上前面两人。

回到正堂,顾天解把方才的问答写进账本。两下只记“此时不开门”,一下只记“木牌留下”。赵青山探头看完,难得没有拿他的规矩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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