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铁盒摆上饭桌时,赵青山正伸筷子夹最后一块咸萝卜。
沈惊鸿用剑鞘挡开他的手:“油。”
“我筷子没碰盒子。”
“你袖口碰了。”
赵青山低头看了看那截沾着油星的袖子,端起碗,连人带萝卜挪到门槛外:“你们慢慢开。里面若爬出东西,先喊一声,我好跑。”
顾天解把桌面擦过两遍,又在盒下垫了一块干布。铁锈沿四角结成硬壳,提环内侧却很光滑,沈渊这些年拿起过许多次。锁孔是一道细长剑痕,寒露尚未出鞘,里面已经传出齿轮轻碰的声音。
“他没开过?”顾天解问。
“他说不能。”
“你信?”
“锁先验,话往后排。”
沈惊鸿拔出寒露。她没把整段剑尖硬塞进去,只将最薄的一面贴住锁缝。剑身旧裂纹亮起一线,盒内随即响了三声,前两声发涩,最后一声干脆。
锁扣自行弹开。锈粉落到干布上。
两人等了一会儿,没闻到药气,也没看见阵光。顾天解才用竹片挑起盒盖。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纸面发黑,四角仍压得平整。最上方是一封折成方形的信,下面放着一张半尺长的薄绢和一本窄册。
薄绢展开,画上只有一个男人的侧脸。
顾天解从怀里取出谢无衣留下的旧画,放到旁边。两幅画用笔不同,眉骨、下颌和耳后那颗小痣却都对得上。谢无衣画的是两人并肩,盒中这一张只画了男人读书时的模样。他右手压着书页,腕上系一根编得很丑的红绳,绳结歪向掌侧。
薄绢右下角写着两个小字:青萝。
沈惊鸿用指尖隔着干布按住绢角:“至少这幅出自她手。”
“能证明谢无衣留下的画里,那张脸没有错。”
“也能证明沈渊见过这个男人。”
顾天解把两幅画分开放好,没有急着凭新画再添结论。他取起信封,封口没有火漆,只用一段旧棉线绕了两圈。线上打的是活结,拉开便能复原。沈渊若拆过,不会留下痕迹。
“要看吗?”沈惊鸿问。
“盒子认你的剑。”
“信封写了名字。”
信封背面墨色已经发褐,仍能看清“青萝亲启”四字。
顾天解把信递给她。
沈惊鸿没有接:“这是她的信,也是你的来处。你先看。”
“她若不想让我看呢?”
“那就等找到她,亲口问。”
赵青山坐在门槛外嚼萝卜,含混地插了一句:“人都追到黑水底下了,眼下装规矩,晚了三十年。”
沈惊鸿转头:“吃你的。”
“正吃着。”
顾天解解开棉线。里面只有两页纸,字写得端正,每行间距几乎一样。起首没有寒暄。
“青萝,见信时,我应已回到太虚界。”
顾天解读出第一句便停了。赵青山的筷子也不响了。
信里的人自称无名,活得太久,姓名换过数次,最后只留下顾姓。他在时间起点守了三千年,能看见许多将要发生的岔路,却无法随意改动。三十年前,他借来一段凡人的年月走出太虚界,在幽冥见到沈青萝。
“我算过七道归一的可能,也算过你腹中孩子能否承受。结果只有一条路。”
后面列着七个道种,其中“解”与“存”两字落笔最重。信上说,孩子尚未出生时,“解”的种子便已附在血脉里;“存”会护住他,也会为他留下通往太虚界的门。
沈惊鸿听到这里,伸手压住信纸:“他何时知道姑姑有孕?”
“信里没写。”
“接着念。”
下一段没有讲情分,只写安排。沈青萝需要先离开彼岸堂,把孩子交给谢无衣。谢无衣会在听雨阁画阵,待顾天解能承受第四层,再由那扇门进入太虚界。
顾天解读到自己的名字,指腹停在纸边。名字写得很早,墨色与上下相同。谢无衣替他登记生辰之前,信中已经有了“天解”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