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太虚界边缘看一眼。”顾天解把剖面图收进内襟,“若她仍被押着,我们截人;若她已脱身,她会去找那场祭。”
周小婉熄灭身后的地脉细丝,带两人转入东侧岔道。退路随最后一点银光合拢,谢天罡的石室被重新藏回山腹。顾天解没有回头,手里始终扣着沈惊鸿那道迟到的传讯。
古驿道比图上窄得多,许多路段已经被坍塌岩层压住。周小婉能感知地脉,却无法替他们挪石;赵青山便用拐杖探空洞,顾天解根据岩缝风向挑出还能通行的孔隙。两人没有再动天解,只靠火折、细绳和顾守一图上的距离标记前进。
走到第一处塌方,赵青山发现碎石下露着半只新草鞋。鞋中没有尸骨,鞋底泥却来自九华后山,说明沈惊鸿或追她的人走过这里。草鞋尖朝太虚方向,旁边还有剑鞘刮出的浅痕。顾天解拓下刮痕宽度,寒露剑鞘比它窄半分,留下痕迹的应是追兵。
“三道沈家剑气,至少一名元婴。”赵青山把草鞋踢回石下,“咱俩若撞上,只能往窄处引。你别想着用第四层硬看。”
“看了也打不过。”
“你知道就好。每次说知道,转头都敢拿命试。”
东路尽头是一座断桥。桥下没有水,只有不断上升的黑雾,落石进去许久都听不见回声。残存桥面不足两尺宽,中段缺了近一丈。赵青山将绳索系在腰间,先以金丹灵力凝出一道短桥,再让顾天解贴着绳索过去。灵力刚接上对岸,黑雾便缠住桥底,开始往上拖拽。
顾天解没有催天解,只把一枚碎灵石掷进雾中。黑雾追着灵石偏开半尺,他趁机跃过缺口。赵青山随后撤掉灵桥,借绳索荡到对岸,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石缘上,半晌没能站直。
“还能走?”顾天解问。
“先把欠我的干粮记账。”赵青山揉着膝盖起身,把最后半块干粮掰出一角塞进嘴里,余下仍包回油纸,“到了太虚界,得先找水和鞋。老子四百岁,不能赤脚去见陈九渊。”
两人没有马上离桥。赵青山在对岸桥柱上发现三道新剑痕,入石不足一寸,出剑者刻意收过力。剑痕下还压着一截金色锁丝,结法属于九华戒律院。若沈惊鸿从这里经过,她应当已经脱离牢房,却仍被三名追兵尾随。
顾天解把锁丝包进油纸,没有据此断定周伯远在帮她。能调开戒律守卫的人很多,故意放她去太虚祭阵,也同样说得通。
断桥另一端忽然传来碎石滚动声。两道追踪气息正从旧路靠近,来者修为都在金丹以上。赵青山抽掉桥上绳索,又把先前那枚诱开黑雾的碎灵石抛回缺口。黑雾沿桥面猛扑过去,迫使追兵停下结阵。
“这东西困不住他们多久。”赵青山将金丹气压回体内,免得留下更亮的痕迹,“往外走,别跑。脚步一乱,他们就知道前面有人。”
顾天解用炭粉涂暗油纸包,两人贴着洞壁继续前进。周小婉从地脉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弱,只能以银光闪烁指示左右。到了最后一处分岔,顾天解特意走错十步,在死路留下半枚鞋印,再倒退回正确出口。追兵若只循足迹,至少还会被拖延一刻。
桥后石壁透出灰白天光。周小婉停在出口内侧,她的本体只能送到这里。她从脚下分出一缕银丝,卷成小圈交给顾天解:“带我出去。彼岸堂若遭人强闯,我会借它示警。”
顾天解把银丝缠在右腕,特意避开左手两根刚恢复知觉的手指。两人踏出洞口时,太虚界方向正有金光升起。那道迟到的寒露传讯在他掌心彻底散去,只留下一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