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尸气像一口憋了二十年的闷棍,迎面砸开。
四周的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
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苦力冻得直打哆嗦,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哐当。”
一个苦力手里的羊角锤砸在烂泥里。他连工具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往后滚,一头扎进旁边的松树墙里。
张清雷没退。
他踩着满地乱丢的麻绳,站在棺材正前方。
黑色的尸气撞向他的面门。刚碰到下巴,就像冰水泼进了滚油锅,滋啦一声散得干干净净,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吹动。
任发捏着一方白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腿打着摆子,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棺材里躺着一具身穿满清朝服的尸体。
二十年了,皮肉一点没烂。
不仅没烂,甚至显得有些浮肿。原本干瘪的脸颊撑得圆鼓鼓的,透着一股死人的青紫色。
十根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指甲又黑又长,足足有半尺,像十把淬了毒的弯刀。
“爹啊……”
任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上。手里的白手帕掉进水坑,瞬间被浑浊的泥水染黄。
“这……这怎么会一点都没烂!”
管家躲在十步开外,吓得瓜皮帽都歪了,声音尖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死死抱着一棵松树干。
张清雷垂着眼皮,盯着棺材里那张发青的脸。
“蜻蜓点水穴被洋灰封死,地气出不去,尸气散不掉。”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
“憋了二十年的怨气,碰上今天这么多活人的阳气。这叫炸尸。”
话音刚落。
棺材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骨节僵硬摩擦的动静。
任老太爷那双紧闭了二十年的眼皮,猛地往上一翻。
眼白占了整个眼眶,看不到半点黑眼珠。眼角还挂着凝固的黑色尸水。
死人睁眼。还是在白天。
任发跪在地上,和自己亲爹那双泛白的死鱼眼对了个正着。
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叫,手脚并用拼命往后退。指甲在泥地里抠出十道深深的泥印子,连指甲盖都翻出血了。
“活了!老爷子诈尸了!”
管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树林外钻,沿路撞断了好几根带刺的灌木。
棺材里的任老太爷笔直地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没有半点活人的关节弯曲。
满清朝服上的补子随着动作抖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一只藏在衣服里的蚰蜒慌乱地爬了出来。
僵尸没有意识,只有对鲜血最原始的渴望。尤其是血亲的血。
它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锁定在地上倒退的任发身上。
膝盖不弯,双臂平举。
“砰!”
任老太爷直接从棺材里弹射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直直扑向地上的任发。
“表姨夫!”
一直躲在后面的保安队长阿威,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他平时在镇上作威作福,这会儿为了在表妹面前邀功,硬着头皮冲上前。
阿威一把扯开腰间的牛皮枪套,拔出一把黑色的驳壳枪。
双手死死握着枪柄,枪口对准半空中的任老太爷,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口喷出刺眼的火舌。黄澄澄的弹壳抛在半空,掉在青石板上,弹跳出清脆的响声。
硝烟味瞬间盖过了腐臭味。
子弹精准地打在任老太爷的胸口。
没有血花。
子弹钻进那件破旧的朝服,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就像打在了一块厚实的钢板上。
僵尸连晃都没晃一下。
弹头被坚硬如铁的皮肉挤压变形,当啷几声掉在地上。变成了几块扁平的废铅饼。
阿威傻眼了。
他手里还举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眼看着任老太爷的长指甲距离任发的脖子只剩不到一尺。
任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