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去年冬至。那日他高烧不退,太医束手,他迷迷糊糊中听见祖母在哭,听见朱元璋怒吼太医院无能。可直到第二天清晨,父亲才匆匆赶来,只站了片刻,便被内侍唤走,说是有紧急朝务。
那时他烧得神志不清,只记得父亲的手在他额上停留了一瞬,便匆匆离去,连一句“别怕”都没来得及说。
可此刻,那只手正紧紧握着他的,温热、颤抖,带着父亲久违的温度。
“父亲,孩儿没事了。”他轻声说,努力挤出一丝笑,“让您担心了。”
朱标眼眶一红,他用力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你吕母妃和弟弟们,他们日日焚香祷告,就盼着你醒来。”
他刚要起身,朱元璋却沉声喝住:“慌什么!这等事,派个内侍去传话便是。你身为太子,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做!徐达、李文忠等人皆有大功,咱要设宴庆贺,你速去筹备,不得有误!”
朱标一怔,只得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低声道:“雄英,爹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马皇后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重八,你瞧瞧标儿,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这般毛躁。可……他也是真疼孩子啊。”
朱雄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门口,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
片刻后,他忽然转头,望向朱元璋,声音清晰而坚定:“皇祖父,孙儿也要参加今晚的宴席。”
朱元璋眉头微皱:“雄英,你大病初愈,不宜走动。况且,你已谢过徐达、李文忠等人,其余功臣,爷爷自会代你致谢。”
“不。”朱雄英摇头,目光灼灼,“徐达爷爷、舅姥爷、表叔,他们是因血脉亲情而来。可还有许多大臣,孙儿若不亲自向他们道谢,便是辜负了他们的忠义,也不是皇族该有的担当。”
朱元璋凝视着孙子,那双年幼的眼睛里,竟有他熟悉的神光——那是帝王才有的清醒与担当。
良久,他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好!咱大孙,真长大了。知恩图报,明理知礼,不愧是我朱家的种!”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雄英的手:“那你便好生歇着,养足精神。今晚的宴,祖父让你坐上首。”
“多谢皇祖父。”朱雄英恭敬行礼。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欲走,又回头看了眼马皇后:“妹子,你也回去歇歇吧,熬了一夜,身子要紧。”
马皇后却轻轻摇头,坐在床沿,握住孙子的手:“重八,你先去吧。我在这儿陪雄英坐会儿。他刚醒,我不放心。”
朱元璋无奈一笑,摇头离去。
朱雄英望着祖母布满皱纹的手,轻声道:“皇祖母,您也去歇着吧,我真的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