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
七名白大褂没有立即进来。
他们并排站在门外,像七枚落在同一直线上的卒。为首者打开棋箱,里面没有手术器械,只有一副红黑象棋。
“请选择。”
红帅,或者黑将。
顾长歌看向苏婉。
她按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皮肤下的方形轮廓正沿血管缓慢移动,每动一下,心电图便漏掉一次心跳。
“两种颜色有什么区别?”
“执红者先行,取出旧将。”
“执黑呢?”
“后发制人,留下新将。”
“说人话。”
为首者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你执红,苏女士死,你取回剩余寿命。”
“你执黑,她活,你在今晚零点前消失。”
墙上的时钟显示十一点二十六分。
顾长歌还有三十四分钟。
苏婉抓住他的衣袖。
“选红。”
“你不是说不要叫我的名字吗?”
“我虽然不记得你,却知道这十五年为什么每天准备两副碗筷,为什么每次下雨都想去学校门口。”
她看着顾长歌,眼眶发红。
“被抹掉的是记忆,不是我做过的选择。”
顾长歌没有伸手。
他在赛场上见过无数伪装成选择的陷阱。
弃车还是丢马,兑子还是受攻。真正的好棋往往不在两个答案之中,而在问题本身是否成立。
他问:“谁规定红先黑后?”
“棋规。”
“借命棋是象棋吗?”
白大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棋盘有第三方,棋谱能改写,连将帅都可以没有。你们需要我遵守的,不是象棋规则,而是你们写下的规则。”
顾长歌伸手越过红帅与黑将,拿走棋箱里一枚小卒。
红卒。
“我不选帅,也不选将。”
“我选它。”
七个人同时抬头。
直播间那个假冒“沧海听棋”的账号瞬间刷出一排血红弹幕:
【无效选择。】
【无名者必须成为将帅。】
顾长歌将红卒放在病床护栏上。
“过河卒能不能回头?”
为首者沉默。
“不能。”苏婉回答。
“为什么?”
“棋规如此。”
“不。因为它没有退路。”
顾长歌把红卒向前推了一格。
卒子越过护栏,落在苏婉胸口那枚隐藏棋子的正上方。
心电监护仪骤然黑屏。
病床、地砖和墙壁同时浮出纵横交错的棋盘线。七名白大褂被分隔在楚河之外,顾长歌与苏婉位于河界之内。
【旁观者强行入局。】
【身份:兵。】
【兵无姓名,不可执棋。】
顾长歌反而笑了。
“正合我意。”
不能执棋,便不必在红黑之间选择。
不能成为将帅,便不会触发以命换命。
为首者猛地合上棋箱。
“取将!”
其余六人同时冲进病房。
他们每迈一步,地面就多出一枚黑卒。六卒连成一线,越过楚河,封死病床两侧。
顾长歌没有武器,手里只有一枚红卒。
这不是需要计算几十步的残局。
六枚黑卒过河后可以横行,相互保护,像一堵推进的墙。红方若正面阻挡,任何棋子都会被连续交换。
破解卒林只有一个办法——攻击它们身后的将。
可棋盘上没有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