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周秀兰把九月十四的档期截图发到我工作微信,连发三次。最后一条写:顾家助理说这个日子他们方便。你再不应,你爸明天自己去北衡。
梁正川的电话紧跟着进来。哭腔还在,只是更哑:「知夏,我真去。我去了至少能续一周。你忙你的启衡。」
我说:「你去了,他们会让你在空白页上再签一次。你别去。见人这件事,我去。」
「去哪。」
「去总部。核对附件。要书面续期条件。不是去定喜宴。」
他在那头应了一声,像把钥匙放回桌上。
梁知远发来HR催表的截图:今晚二十四点前。不交视作隐瞒。我让他按原话回需要法务指导,截图留存。他回了个好,又补:姐,你要是去北衡,别提我。
我不提。弟弟的表是另一份材料。材料不混订。
我把过桥十一页、展板要拍的清单、请假单事由打进备忘。三条:要续期书面条件;要附件目录原件或完整扫描;要展出授权记录。婚宴候选日不进备忘。
第二天七点四十,我把工牌戴正,开车去高铁站。
陈浅在闸机口发消息:董事会办问你去向。一部说启衡客户要现场看热区。
我回:请假半天。事由:核对过桥附件原件与园区交割文件是否冲突。目的地北衡总部。抄送董事会办、法务。不抄送一部。
她秒回:沈总电话。
沈见川的号码弹出来。我在安检前接。
「你去北衡,是去见董事长,还是去见风控。」他问。
「过桥一周后续期。条件写着见顾家人。顾家人现在是我的董事长。我到总部核对附件,避免家里自己跑。」
「核对可以。」他说,「别在前台谈婚宴。别在走廊谈启衡。你不是去闹,你是去要书面。」
「我知道。」
「梁知夏,投后邮箱已经在一部抄送里了。你出现在北衡,他们会把项目和家里写成一件事。」
「本来就被写成一件事了。」我说,「我去拆。」
他沉默两秒:「法务不随行。你自己留时间戳。」
车厢里我把要问的三句话又默念一遍。续期条件、附件目录、展出授权。不问喜宴。不问冷区。冷区是他昨天问的,今天不主动送。
陈浅又来消息:裴总带赵岳看热区。投后两人。董事会办问你的请假单有没有董事长签。
我回:董事长行程保密。请假单按总监权限走。冲突核对应当面。
她:赵岳让我带一句话——热区他可以看,返还他只认公示。
我:记下。别在热区现场说私信。
高铁两小时。北衡总部在沪上环贸附近,玻璃幕墙,大堂有三道闸。我报梁知夏,澄湾招商二部总监,约核对交割附件。
车窗外的厂区换成写字楼。工牌还是浅蓝底。0727在沪上闸机前一样要被看一眼。
前台看工牌。0727。她在系统里找预约,找不到。
「顾总日程不对外。投后接待要提前一天。」
「过桥续期是北衡风控打到梁氏机电的。一周。我是签字人。请至少让风控出来。」
她拨内线。等了很久。回话说:风控在开会。请在休息区等。
我等了十一分钟。内线响了两次,都不是给我的。前台给别的访客发卡。我的工牌在北衡系统里不是访客,是被投企业人员。闸机提示:请联系投后。
休息区杂志架上全是北衡年报。封面没有顾承宴,只有“产业协同”四个字。我把到访事由写进前台登记簿:核对过桥附件目录与展期条件,联系人梁氏机电担保函签署人。工牌号0727。
前台看了登记簿,又看我:「梁女士,担保函签署人一般走侧门。侧门接待的是家族事务。」
「我走正门。」我说,「我是澄湾总监。今日核对的是交割后的书面条件,不是家族事务。」
休息区正对一条玻璃走廊。走廊两侧是展板。标题印着北衡的风控案例库,年份从二零一五排到今年。
我沿玻璃走。玻璃走廊很长,灯箱从背面把字透出来,像又一份扫描件。先看见签名,看不见条款。
第三块展板的标题是:家族过桥与担保闭环。
第一块是股权质押回收。第二块是对赌完成。都用箭头和绿字。到我这块,没有箭头,只有签字栏。
照片不是人脸。是一份文件的签字栏特写。签名被放大,笔迹发暗,日期印在右下。
二零一九年七月二十七日。
是我的字。
说明文字印得很干净:典型风险控制案例。以家族担保锁定过桥安全垫。样品编号:梁氏机电—担保函签署人。
展板角落有一行更新记录:交割完成后同步至被投企业关联库。日期是北衡入股澄湾的当天。他们空降的同时,就把我的签字挂上了墙。
样品。
不是招商总监。不是经办人。是家族担保样品。
展板没有印正文。没有印背面。只印签名和日期,再印一句:有效期内可作为关联风险提示。